我在五脚基住了30年,熟悉它的味道、质朴;从小就特别喜欢过年,至今不变。
我住的是两层骑楼,上为住家,下为咖啡店。
记忆中每一年,父亲为咖啡店油上新漆,为年掀开序幕。放学回家,远远嗅到漆味,仿佛就听到年的跫音,万象更新的心情即刻降临。
那阵味道,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特别浓烈;一如除夕团圆饭的番茄汁虎虾,大年初一的红糟鸡面线家乡菜,外加一年只喝一次的红狮汽水,在小小的口舌中,特别鲜美。
大扫除,记忆最深刻的镜头,是长长的竹竿绑着扫帚,升向高高的天花板,把重重的蜘蛛网扫成厚厚的灰尘落地,然后一水抹过,抹掉了旧岁。
这个时刻在五脚基,所有的大人都会特地做平日不会做的事:准备最好吃的,漂亮穿的,打扫住的;小孩就尽情做好享受红包、鞭炮,以及穿新衣、尝美食的事情。
每年一次的事,让人惦记一辈子。
除夕团圆饭过后,远远近近此起彼落 “噼里啪啦”爆竹声响彻云霄,宣告正式过年了。初一一大早,一家人美美丽丽,开开心心,伴着舞狮“咚锵咚锵”锣鼓声,踩着满地红彤彤爆竹碎,跟亲朋戚友恭喜发财去了。
这时候,趁着大家都穿着新衣,有时候还特地去相馆拍个全家福合照。
这一个个童年梦境,至今仍然春意盎然,历久不衰。
父亲的咖啡店,年年开足363天半,只休息除夕半天和初一;其他商店也一样,也只在新年休息几天。因此,平日的热热闹闹、熙熙攘攘都暂时停止,耳根、视觉上的安宁,更让人细细地品到五脚基的春节氛围。
于是,通常在拜年过后,我都会把自己关在咖啡店里,透过铁栅门,远的审视街景的细致和宁静,近的阅读咖啡桌的古雅和隽永,或躺在椅子列成的床上遐想,或什么都不想;这短暂的反差时光,为我的新年图景留下难得的一笔色彩或留白。
在童年的视角里,一个小丘往往会成为一座大山;所以,童年的新年的种种色香味,都是无限美好的记忆,而遗留给我最重要的部分,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心情——无论过去的一年发生什么,未来一年仍然充满希望。
所以,即使离开五脚基的这些年,我还是特爱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