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五脚基”?


殖民地时代城市规划规定,店铺和住家骑楼——就是所谓的“店屋”下,面对马路的走道,宽度必须是五英尺,所以称为five foot walkway。


马来人称five foot walkway为lima kaki,foot英语是尺也是脚的意思,lima是五,kaki是脚,应该是误译。我们南来的祖先,则用福建话把kaki音译成“脚基”,也就造就这个美丽的误会。


1960年代,五脚基、马路上可见许多摊贩,白天多数摆卖各种食物,卫生条件差却无碍热闹的人流,基本维持着人们的口腹之欲。夜间,街边摊都换成摆卖日常用品,还有敲锣打鼓卖膏药的街头表演,古早味气氛浓郁。


五脚基的建筑格局,简单而实用。


基本上是一家连接一家,两层楼一般都是住家,天花板很高;有的楼上是住家,楼下是店铺。由于屋子是长型的,所以几乎每家后半部都建有天井,以采光通风。当然,没有窗口的房间就阴暗了。


比较特殊的是,住家的间隔木板可以随意移动,以改变空间大小,增减房间数目;换句话,一般住家都会划出最多数目的房间,供最多人居住。


我家楼下是父亲的咖啡店,楼上是住家,都是租来的。除了我们一家,楼上最多的一次,曾住过七个家庭;住客形形色色,包括印度人、锡克人和欧亚人;一个房间月租几元至十多元,视房间大小和人数而定。


父亲生有木匠巧手,锯木刨木钉木样样行,移动间隔木板的敲敲打打工作,都是他亲力亲为。


无论楼上楼下,都只有一个厕所和一个冲凉房。厨房虽是公用,每家都摆有各自的炉子、厨房用具 、碗碟,以及各种烹煮调味料,大家河水不犯井水。


那个年代的生活都不好过,住客拖租、白住的情况不时上演;负责收租的母亲,很少向他们催租。


住客也很习惯地在四面墙壁和木板上钉铁钉挂东西,这是最省钱的“布置”。有一回,一家住客搬走了,大姐好奇心起,去数空房里有多少个铁钉洞孔,居然算出有百多个!


我记忆比较鲜明的,是从1970年代初开始,住客只剩两家:一是鸡蛋婆,一是对街杂货店老板租房来当货仓。也许是住客少,争执也少了;即使有,也是几句话过招,过后随风而逝,大家各活各的。


鸡蛋婆,潮州人;丈夫(福建人)在军营当厨师;他们有个孩子小名叫阿猪,很小就辍学出来做工。


大热天里,不难看见鸡蛋婆穿着传统衫裤的身影,提着一大篮子鸡蛋沿街叫卖;她腿部有问题,走起路一拐一拐的,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夹在上衣边缘的手帕,抹去满头的大汗;满脸皱纹在阳光下尤其深刻。


他们家布置简陋,不过一桌两椅一床一柜,然后是一盘叠着一盘几乎占满三分一个房间的鸡蛋。不装电灯,只有汽灯和油灯。每一个晚上,鸡蛋婆都会端起鸡蛋对着油灯,一个个仔仔细细地端详。她说,在分好蛋和坏蛋。


我读中学时,鸡蛋婆一家搬到组屋。十多年后最后一次见到阿猪,则在对街的杂货店,阿猪正向第二代店主借钱,被店主痛骂一顿。


原来,当巴士司机的阿猪已成家,想来维持一个小康之家应该不难,可惜,染上赌瘾,陷入经济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