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1994年来新,目前修读中医学士学位、兼职电台主持
最早我是从自己身上注意到这个有趣现象。当我跟活跃的人在一起时,我是安静的。社交场合,如果对方很沉默,我就讲话。在我那位酷老爸面前,我喜欢耍宝。如果对方琐碎啰嗦,我就变得非常简洁干脆。
后来一个朋友的婚姻出了状况,我观察到他们夫妻的相处也有着某种模式。她的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人。房子装修有问题,太太跟装修商谈判,先生反而为装修商说话,说“我们也不要太过分”。夫家的亲戚强势,相处不睦,先生说“你不要太小气,人家不是那个意思”。类似事情不胜枚举。总之,先生永远是挑不出错的那个,太太就成了恶人。谁会甘愿一辈子扮演这样的反角?可那位太太所面对的状况,就像不知不觉入了圈套一样,每次的纷争,最后都是自己没道理加情绪化,她所有的委屈都站不住脚。
直到我读到奥修的一段话,他说到苏格拉底和他的妻子仙西蓓。人人都知道苏格拉底的太太是个悍妇,而奥修认为她变成这样苏格拉底有一定责任:“苏格拉底太冷淡太哲学化了,仙西蓓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如果你洞察她的心理,她是一个哲学家的牺牲者,一个可怜的女人……因为有一种平衡。每当两个人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平衡发生”。
一方太冷淡,另一方会变得比需要的更热。一个永远讲理不讲情,另一个就变得无理。比方一个人做了泼墨,另一个没有选择只能做留白一样。
你遇到某个人,一些层面被引发了出来,你因而成为这样的人,有了这样的人生。这真是个谜。苏格拉底娶了仙西蓓成了哲学家,仙西蓓遇到的如果不是苏格拉底,她也许是个贤妻。不过,她没得选。当处在无意识的状态,没有真正的选择,她只是根据情况做本能反应而已,就像跟着剧本走的演员。
有时,与某人相处让你愉悦,是因为你喜欢在他面前呈现的自己,然后你觉得你爱上了他。即: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在你面前我可以是谁。
平衡不只在关系中,平衡在一切中。四季流转,否极泰来。中医的治病原则“热者寒之,寒者热之”亦是。在社会形态上如果有某些令人不舒服的极端观点,那也代表有一些人在另一个极端形成鲜明的对立。庄子所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在二元世界,有一物,必有其对照物。到了某个时候,我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个跷跷板游戏,于是不再入圈套,而开始反观内在。走过内在的千山万壑、地狱天堂,最后,在觉察中行于中道。
一个平衡的人,他是如此了解自己内在的全部而且容纳它,因此他对外部世界没有偏见,他知道世界只是他内心的投射,他不再基于情境来做反应,不再出于恐惧而隐藏或防卫,他的言行和情感完全是内心真实的表达。两个平衡的人相遇,他们的关系,就可以如太极图般圆满。你成就我,我成就你,我们创造我们。
如果仙西蓓醒觉,脱离了剧本,她和苏格拉底之间旧的平衡就被打破。她不再是哲学家妻子的角色,而是真实的自己,因此苏格拉底必须同样真实,否则关系很难持续。假如我是仙西蓓,我会解除和苏格拉底的婚约,转而做他的学生。但我不是她。我永远不能如当事人一样感受她的人生,也无法假设另一种生活于她是不是更好。每个人对于自己怎么活都有绝对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