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张炜的长篇小说《独药师》既写养生世家季府，也有基督教会建立的西医医院；既写长生术与西医，也写传统与革命，并构成全书明显的“二元对立”。
书市走一回
黄涓
中国作家张炜曾于2011年以《你在高原》获得茅盾文学奖，5年之后，张炜又有近30万言的最新长篇小说《独药师》（人民文学出版社）问世。特别的是，张炜这回取材较少人着墨的中国古代“长生术”，小说出版后引起读者关注。
长生术与西医
小说中所谓的“独药师”，并不是中医，而是一位致力于追求长生不老的世家子弟。《独药师》以19世纪末20世纪初，也即清末民初胶东半岛为背景，书中所写季氏家族，是半岛首富，也是养生世家。季氏家族第五代独药师传人季践曾长期支助革命党，季践死后，其子季昨非成为第六代传人，继承庞大家业，却也陷入革命与爱欲的纠缠之中。
小说一开场即如此介绍季昨非与季府：“作为声名显赫的季府主人，我对这个身份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但自己是半岛和整个江北唯一的独药师传人，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和荣誉。在至少一百多年的时光中，季府不知挽救和援助了多少生命。在追求长生的诱惑下，下到贩夫走卒上到达官贵人，无不向往这个辉煌的门第，渴望获得府邸主人的青睐。”
《独药师》既有养生世家季府，也有基督教会建立的西医医院，既写长生术与西医，也写传统与革命，并构成全书明显的“二元对立”。
小说其实也涉及不少爱欲书写，包括季昨非一生中的三个重要女人，其中第三个女人陶文贝也是小说女主人公。小说致力于描绘季昨非与西医陶文贝之间的爱情点滴。陶文贝是一个西化的，教会医院的医护人员，她崇尚西医，信仰基督，推崇革命。陶文贝的出现，不但治好了季昨非的牙痛，也使他的身心灵得到治愈，更令季昨非不可救药地爱上她。仿佛完成蝶变，季昨非渐渐由反对革命到同情革命，甚至参与革命。
小说里的另一个“传奇人物”为季府敌人：百岁养生大师邱琪芝，小说借邱琪芝之口说道：“凡乱世必有长生术的长进，春秋魏晋莫不如此。我们如今又进入乱世，这样的年头除了养生，不值得做任何事情。只有生命危在旦夕，才更加明白生命的宝贵。”
小说第一章就写季昨非为见识邱琪芝其人其事，独身一人单刀赴会。年轻的季昨非并在受邱琪芝诱导下，走上纵情之路，然后作者花了不少篇幅写季昨非的爱欲纠缠。
非纯虚构作品
《独药师》的特点之一，是作者在创作之前，明显做了不少功课，小说以大量历史资料写成，并非纯虚构的作品。中国学者陈晓明称此书是“大实大虚”之作，并说小说填补了一段少为人知的历史空白。同时，故事人物几乎都有原型，例如小说中季践的养子徐竟，源自同盟会创始人之一的徐镜心，身为辛亥革命英烈，徐镜心1914年被袁世凯于北京杀害，年仅40岁。而小说中的徐竟是到日本留学之后成为革命党人。张炜曾经向媒体透露，他后来发觉，徐镜心忙于为革命奔走，却竟然写过《长生指要》，“革命党也研究养生术”，这让他感到有趣。
另外，小说里“铸了西洋图案的生铁大门”的麒麟医院，其原型即美国南方基督教浸信会于1901年在烟台创办的怀麟医院，也是中国第一家西医院，早于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创设的北京协和医院近20年。怀麟医院的女医护艾达·普鲁伊特后来又到协和医院一直工作到1939年，小说里的尹普特、艾琳、陶文贝等人都有当年普鲁伊特家族的身影。
或许是为了加强小说故事的真实性，张炜在小说开头以“楔子”乱真，结尾则有一篇长长的附录《管家手记》，以季府管家的身份行文，给人真实历史记录的错觉。在真真假假之间，试图让读者相信，小说中那片半岛真的有过季氏家族及独药师第六代传人，也发生过小说中传奇一般的故事。
至于为何写《独药师》这样一本小说，张炜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说：“我作为一个半岛人，常要面对这里的‘神迹’与‘血迹’，为一代代奋争者而感泣。徐镜心好比革命党人一把最锋利的宝剑，是刺向中国封建王朝的利刃，为中国革命史留下了一道深痕，后来被国民政府追认为‘革命大将军’。他的半岛战友牺牲甚多，如王叔鹤就被清兵凌迟于龙口。怀麟医院救死扶伤，伊普特及艾达，还有走向革命与新文化运动的崇实学子们，都不该被我们忘记。这些真实的人物后来分别在《独药师》一书中化为徐竟、王保鹤、伊普特、艾琳、季昨非和陶文贝等等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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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为一个半岛人，常要面对这里的“神迹”与“血迹”，为一代代奋争者而感泣。”
——中国作家张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