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天亦老

（华侨中学）

山上火箭射下，地雷一齐突出，草房内干柴都着，刮刮杂杂，火势冲天。司马懿惊得手足无措，大哭道：“我父子三人皆死于此处矣！”正哭之间，忽然，狂风大作，黑气漫空，一声霹雳响处，骤雨倾盆。满谷之火，尽皆浇灭。司马懿大喜曰：“此时不杀出，更待何时！”引兵奋力冲杀。

卧病在床的诸葛亮回想起这段往事，心中惨然：“悠悠苍天，曷此其极！”随即闭上眼睛。“文伟之后，谁当继者？”李福问道。诸葛亮不答，众将近前视之，他已溘然长逝。

“Cut！收工咯！”导演喊道。夸张地摆动着双臂走过来，对饰演诸葛亮的他说：“艾伦，总算把《三国演义》给拍完了。走！我们庆祝一番去！”

默默站在一旁的她，望了我一眼，随即把茶杯递给他。我对她点头一笑，便走出摄影棚，在附近的走廊上等候。

不久，大伙儿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人群中还有他和她。我没有出声，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导演决定到城中一家高档餐馆庆祝，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不得不相陪。两年的时间，他终于拍完100多集的连续剧。我为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胸口一紧。他终于熬到今天，我也终于熬到今天。我和她有默契，在还没有拍完这部长寿剧之前，不可影响他的心情。

整顿饭，我只夹了几根菜，喝了几口酒。他却喝得多了，几乎每个人都敬他一杯。看他整张脸都红了，她笑着站起来，开始代他喝。虽然他们坐在一起，我却感到他是孤独的。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账也结了。我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剧组散了。只剩下他、她、导演和我在聊天。

“时间不早了……”导演刷了刷手机，催促他道：“艾伦，该回去了，新剧《天若有情天亦老》是30集的爱情剧。剧本明天给你，大后天拍完剧照后有个记者会，这两天你就多花些时间陪女友吧。这两年来，她受的苦也够多了。”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诉他们，我去外面等着。走出餐馆，越过川流不息的车阵，我急速走到餐馆对面的停车场。时间似乎故意和我作对，走得慢极了，烦躁、着急、焦虑一时涌上心来。我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慢慢跳动的秒针。

他们终于走出来了。导演和他俩挥了挥手，又对我挥了挥手，便跳上一辆德士。他和她对立着，沉默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开口？即使隔着马路，我清楚看见她美丽的红唇在昏黄街灯的照耀下，倔强地颤抖着。

正要开口，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我的车钥匙，随即指了我一下。她明知道我站在这里，却假装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来，假装发现我站在这里。她侧着头，仿佛说了些什么，便快步走了过来。

风吹过，她软滑的长发飘了起来，她梦一样的眼眸中有我，她对我嫣然一笑，我感觉到她在对我说：“让我为他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便告诉他。”在眼前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我仿佛看到她踩在云端里细碎的脚步。

蓦地，一阵拔尖的刹车声，她修长的身子像羽毛般轻轻地飞了起来，落在那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后面的车子都停了下来，路人纷纷涌向她。她离我只有两米，却是永远都走不完的两米。他把她抱在怀里，痛哭着。还有两米，我便能像他那样，把她抱起。这一生，却永远都只差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