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监狱社工,许光荣在工作时不只用英语,偶尔也会讲福建话。他形容福建话为陪伴他成长的“老朋友”,惋惜方言已逐渐被年轻人遗忘。几年前,他为教6岁侄儿讲福建话,画了个鸡蛋,写下福建话的叫法“kueh neng”,没想到再见面时侄儿已能说出鸡蛋就是“kueh neng”。他备受鼓舞,自掏腰包,推出方言日常用品教材、方言俗语、俚语书及方言故事书。每本书都有中英文、客家、福建、海南、潮州和广东方言的文字对照。读者不仅可以学方言单词,还可学造句和对话。


看受访者在九道问题里展露个性与智慧。


1侄儿现在多大了?方言程度有进步吗?


他现在10岁,第一个方言书系列里的50件物品的福建名称他都会讲了。他跟我的父母亲,也就是他的爷爷奶奶讲话时,偶尔会用福建话问他们“吃饱了吗?”,也会说他要“dao ka qiu”(帮忙)。他现在对福建话也比较敏感。最近我们一起去巴刹,我父亲坐轮椅,后面来了一名脚踏车骑士,我们就让路给他。脚踏车骑士经过后说“gam xia”,侄儿就说,“gam xia是谢谢!”


他问我能不能出一些简单的故事书,让他一字一句学方言,这是我出这一系列故事书的原因之一。我几周前刚把故事书拿给他,希望有机会跟他及我父母亲一起读这些书。


2你本身会几种方言?


我父亲是福建人,母亲是潮州人,30年的邻居是广东人,因此我会讲这三种方言,但广东话不是非常流利。书中的海南话和客家话,我是找来会讲海南话的两位六旬阿姨和一名在家说客家话、30来岁的年轻人念给我听,我再用拼音记录下来,因此书里的对话都比较口语。


3你的思考语言是什么?会不会用方言思考?


我思考问题时还是倾向于英语,可是我发现,做运动时,计数用的是福建话,不是英语或华语!


4本地现在有不少方言课程,你希望学哪一个方言?为什么?


我最想学海南话,因为很好听,而且比较特别。福建和潮州话挺像的,潮州话又和客家话有一点相似,但海南话完全像外语。


5如果要你写一封信给任何一个方言,你会选择哪一个?信的内容是什么?


我会选择福建话。方言对我而言犹如一名老朋友,它认识我的父母、我的阿公阿嫲,跟着我一起长大。可是,我们近二三十年忽略了这个朋友,没有保持联络。我很想跟这位老友重新熟络起来,它提醒我们,我们是谁,从哪里来。我会“告诉”福建话,我尽量跟它保持联络,能讲方言时就讲方言。我在家里和在咖啡店一定讲方言,如果小贩是年长者,我也一定用福建话点菜。朋友告诉我,如果用福建话买饭,可以得到更多料,哈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在监狱当社工,有机会也会讲方言。


6身为监狱社工,方言如何帮助你的工作?


我在监狱里会教课或主持互助团体,遇到一些50岁以上的囚犯,我会问,讲英语可以吗?还是讲福建话?大部分都比较喜欢我说福建话,我就以英语和方言进行活动。有一次,一名囚犯直接告诉我:“原来你会讲福建话!我以为你是读书人。”我发现,一讲福建话,大家就觉得我是“自己人”了,彼此间也更容易建立起默契和信任,这很重要。


除了去监狱,我也会到乐龄中心与年长者分享保健信息。虽然他们大多数会讲华语,但我会讲方言是个优势,他们用方言时可以表达得更好,而且会更投入。有时,我发音错误或讲得不好,他们会觉得很好笑,纠正我。我成了学生,他们成了老师,整个活动气氛很好,很温馨。


7很多年轻人连华语都讲不好,我们为什么应该保留和学习方言?


方言是我们的根,而且我不认同孩子学习多一种语言就会忽略英语和华语。在我的年代,大家在家里讲方言,但并不影响我们的英语和华语能力。我曾遇到一名小五学生,福建话非常流利,因为他在家里跟祖母讲福建话。我立刻问他,英语和华语成绩怎么样?他的同学说,他的英文成绩全班最好。


8越来越多政府的宣导活动以年长者熟悉的方言进行,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很好。我想政府也发觉到,新加坡有一群英语和华语都不那么流利的年长者。如果想向他们解释一些政策,如CHAS、终身健保等,使用方言能更有效地传达信息。很多乐龄人士也告诉我,他们有看方言综艺节目,从中吸收这些资讯。不过,我不觉得政府在推广方言,只是管控得没那么严格。


9既然你想推广方言,故事书为什么不附上CD,这样读者才懂得正确发音?


我曾想过要不要出CD,也有手机应用软件开发公司找我开发方言软件,但我暂时不打算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我希望读者在不大清楚正确发音时,问问家中长辈,促进三代互动。我知道用软件可以学到准确的发音,但就少了互动元素。现在很多孩子都不太与人互动,身为社工,我认为这很重要。


我曾带着一群乐龄人士到学校,每位年长者会和一两名学生配对,年长者教孩子一些物品的方言叫法,孩子则教他们英语说法。老人可以教年轻人,年轻人也可以教老人,间中可能因为发音不准而闹笑话,但大家有说有笑,这是软件无可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