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惺忪睡眼上天桥时,他已经在那里了。弓着身子,脏兮兮的双手不停晃着易拉罐……这样子的人,见多了,变得不痛不痒,也就习惯性地无视了。
天刚破晓,沉睡的城市,难得安详。
晨曦中,一片朦胧笼罩,大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车辆,一切看似宁静美好。与此突兀的,是一个瘦弱驼背的身影,一步一跛地上了天桥,爬到中央,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废纸皮铺平,接着裹上黑色垃圾袋,跪倒在地。一天的生活就此开始。
我揉着惺忪睡眼上天桥时,他已经在那里了。弓着身子,脏兮兮的双手不停晃着易拉罐。心里纠结了一下,心酸了一会,但还是如同天桥上川流不息的人们,从他面前径直而过。这样子的人,见多了,变得不痛不痒,也就习惯性的无视了。
走上天桥的人越来越多,但他手里的罐子始终只装着几张可怜的,褶皱的零钱。好久都无人驻足也无人理会。几只苍蝇在他少了一截的右脚周围飞舞,他无奈地抖了抖,最终选择迁就于这些烦人的存在。这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他,对于这大城市里的人而言,也应该是勉强被接受的存在吧。
我顶着大中午的太阳路过天桥时,他依然伏在所有人的脚下。我旁边的女生停下来,在包里搜了半天,最终拿出几个零钱“咚”地投进铁罐里。他不断点头答谢,但女生早已不忍直视而转身。
我有点惭愧地驻足了几秒,发现自己没带现金出来,仿佛因为找到了借口,如释重负地再次路过他。
每天除了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一个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匆匆而行。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拄着拐杖四处张望。一对情侣,沉默不语地前后走过。路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并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尴尬或冷漠。后来,他学会避开一切视线,咽下喉咙里说不出的沧桑。
每次我见到类似悲惨的身影,都难免为他们不幸的命运感叹。这个大城市中,存在着太多不平等。一切万千繁华都是假象,背后隐藏着无数辛苦挣扎求存的人。这世间有太多人命如蝼蚁般活着,又默默无闻地死去。他也将是其中一个没有名字、不存在的人。或许这就是命。
然而,在他眼里,天天都上演的场景,更是有着值得哀叹的规律。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人们,来来往往,仿佛都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循环。他们的命运或多或少交织在一起,也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似的。周旋在反复无常人生的漩涡里,日复一日为生活而生活;最可悲的是,深陷其中却毫无察觉。
又或许,命运最终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尊贵、无论卑贱,必须要经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逃不开谋生求存的反复挣扎。终有一日,在死去以后,消失在最后一个记得自己的人的记忆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被时间的洪流淹没,被穿梭在大街上的人们淹没。
夜色降临,暗下来的城市,在街灯的照耀下,一栋栋大楼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黑不见底。天桥刚好就落在这阴影里,桥上仅剩的身躯在瑟瑟冷风中站起。单薄的背影,就这样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黑夜中。无人知道他何去何从,大概也无人在乎。
我随朋友吃完宵夜路过天桥时,他终于不在了。
“这里经常一大早就会有乞丐行乞,我每次经过都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想才好。”
“嗯,他们的命运都好悲惨,生活过得很辛苦吧。”
“是啊……走吧,明天还有好多作业要赶。”
字食族最爱“吃”文字,六个喜欢文艺创作的年轻人每周轮流执笔,书写青春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