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邂逅多元世界的平台

文化名片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董事长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提供照片

念大学时，我曾读过一些了解艺术和美学的书籍，其中一位艺术史学家是赫伯特·里德（Herbert Read），他写道：“艺术作品在某种层面上对人的个性是一种解放；一般上，我们的情感是抑制、压抑的。但是，当我们沉思一个艺术作品，这些情感会立即得到释放。”

我十分认同这一点，也认同里德对“艺术作品”给予的简明扼要的定义。他认为艺术品的存在对于人“并非……理性的，而是感性的”。基本上，艺术就是一种情感，也正是这一点，为艺术添加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一个作品是否能对我立即产生冲击，留下难忘的印象，取决于两种特质——神秘感和力量。这也是我初见李绫瑄的作品Status时所感受到的。这一幅高五米、宽四米的巨型、三维混合媒介作品，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从照片上大家能稍微领略这幅作品庞大的气势。

我对这幅作品的认知直接而感官。这样的体会可通过所有类别的艺术获得——不仅是通过视觉艺术，也包括其他类别艺术。这其中蕴含一种提醒，提醒我们智慧和知识并非完全由思考形成。

同样的，心灵之旅也是神秘而无法完全解释的。但是，它却让人萌生各种问题，提出“这是否是……”“这怎么会是……”等问题。通过艺术的接触，我们将不断地提出一个问题：要如何认知所谓的“不可知”？

时间的磨练让我学会通过亲身经历与接触，加深对各种人事物的了解。

这种通过直接接触认知事物的模式，对于我的存在和学习至关重要。相对于通过书面报告和书籍汲取知识，它更能让我切身地体会当下，从而认知事物。

事实上，这种体验大家并不陌生。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并塑造我们幼儿时期的学习体验。这种“直接的认知”和“潜意识的学习”相互关联，两者都可通过自身的感官体验开拓自我。对我而言，这些认知模式也是培养开放思维的基本条件。

在工作上，我能够通过这种“直接的认知”帮助我做决策。毕竟我们能从一篇论文汲取的终究能有多少呢？的确，它能够提供一些数据、标准方案等，但我要如何真正地认知一篇论文探讨的议题呢？它或许能够让我对一件事物有初步的了解，但不能让我真正地掌握它。只有当一个人的理解超脱文字和概念性的层面，唯有通过自身的感官体验接触事物，我才能更好地下定论，决定应该采取哪些行动。

我们无法掌握所有事物，也不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了解一切。建国总理李光耀过世时，多数国人，不论年长或年幼，都体会到这个消息的震撼。即便是对他不甚了解的年幼者，也感受到这个变化。全国集体哀悼的难忘经验显示，不论在任何社会，“集体潜意识”对于人们的团结非常重要。

基于此，了解并善用“集体潜意识”极为关键，并且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力。“意识”可以被驳斥，因为一个人可以挑战和否定他意识到的事物。但“潜意识”却渗透我们每一个人——它以初生、隐性的状态潜伏着。

对个人而言，我们的情绪和直觉关乎我们的成长和发展。“直接的认知”和“潜意识的学习”在我们愿意直视自己的直觉时产生。一个人能否驾驭自己的情绪和直觉，对于他日后会不会成为有用和有效率的人，有很大的影响。在社会和民族国家的层面上，作为集体的一分子，人的情绪健康不但对我们当下是关键的，对我们正在建造的未来也一样。

我相信，艺术在促进“潜意识学习”上扮演一定的角色。基于我的父亲和他的艺术家友人的关系——其中多数是“南洋画派”（Nanyang Style）的先驱画家，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艺术，尤其美术，一直是我的家庭生活的部分。小时候，客厅的墙上摆放各种油画，但我不曾将自己和美术这样的邂逅视作一种文化体验。

同样地，我也不曾把美术看作一门学术科目，或一种换取盈利的收藏品。从小在艺术的熏陶下长大，在一个被艺术作品包围的家庭里生活，使得艺术和我的自我感知形成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样的沉浸方式，换作任何方面的体验，不论是文化或社会方面，都能造就这种“直接的认知”和“潜意识的学习”。

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我们相信美术馆在培养国人共享的认同感上，扮演重要的角色，这个信念支撑着我们的工作。我希望美术馆是个属于社区民众的地方。它是一个能够让我们认识自己作为社会、群体一分子的地方。通过本地艺术家代表性作品的展示，公众能近距离观赏作品，由此让国人挖掘平常没有察觉到的，精神或内心的面貌。这也有助于培养自身的感官与触觉，以及对事物“直接的认知”。

近来，有人和我聊到艺术如何帮助人们理解多元性。通过接触具挑衅性的艺术作品，我们其实是在探索各种可能性，并接触多元性。这也意味着美术馆提供一个让人们进行挑衅和提出挑战的安全空间。

艺术能够帮助我们创建一个对各种可能性和论述保持开放的社会——一个允许人们不带恐惧地表达自己和进行学习的社会。通过潜意识的享受和直接的探索累积经验，一个人能理解和接受的事物将变得更广，他将更能包容差异性和多元性，也更具同理心和同情心。

有鉴于此，美术馆成为一个能让人们通过各自对艺术的反应形成集体潜意识的平台，从而培养探索和实验的精神。

试问一个无法接纳“未知”与“不可知”的社会，要如何成熟和发展呢？当我们不再为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感到恐惧，我们便能真正地拥抱思想、人类与文化的多元性。

（作者也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校董会主席。本文与作家杨薇薇合写，改写自新加坡艺术师范学院艺术教育会议英语演讲，原题为《转换我们认知世界的方式》。）

艺术能帮我们创建一个对各种可能性和论述保持开放的社会——一个允许人们不带恐惧地表达自己和进行学习的社会。通过潜意识的享受和直接的探索累积经验，人们能理解和接受的事物将变得更广，更具包容性和多元性，也更具同理心和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