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由作家述说他们与一本书的相遇,你是否也想遇见这本书?


2015年初,新加坡国家艺术理事会、艺术之家与法国文化机构ECLA Aquitaine为庆祝新法建交50年,首次联办新法作家入驻计划(Singapore–France Writing Residency)。我很荣幸获选为作家代表,从繁忙的例常工作中抽离出来,直接“空运”到法国西南部红酒的故乡波尔多(Bordeaux),在那儿的作家寓所独自生活一个半月,专心创作。


临行前,我祈盼此番入驻处处散发法国传统文化与美酒芬芳的波尔多,能让我暂时远离机械化的生活惯性,以悠闲的纯艺术创作眼光,端详这个文化古都的人文生态;以一颗平和的心感受这个陌生城市的呼吸节奏。


来自宝岛的美学大师蒋勋曾说,如果独自生活在荒岛只能带一本书,他就带着《红楼梦》。我这回也只带一本书随行,那是联合文学2007年出版蒋勋的《孤独六讲》。希望在我最孤独的写作时日,自己能从这本谈孤独的书中得到启发,并在异乡孤独地思索,思索自己文学生命的本质。


蒋勋在书里说,无法和自己相处的人是很难和别人相处的。独处时,我就特别留意我是如何与自己相处的。他也说试图用各种语言与人沟通,但语言的终极只是更大的孤独。所以他特别恐惧语言的模式化,因为语言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我们对语言的依赖成了思想上的障碍。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终身钻研语言学,以语言教育为志业的人来说,这番如此颠覆性的剖析颇能引起共鸣。


因为蒋勋的语言孤独观不断在思维的上空盘旋,我很自然地就写成了《聆听陌地声》这首诗,诗中有几句是这么写的:


在熟悉的土地上


经常迷失方向


在共同的语言中


听到不同回响


在陌生的城市里


我发现了自己


当时远在欧洲讲学的蒋勋并不知道,他的《孤独六讲》不但引导我完成了一首诗,还成了我在异乡最知心的朋友,也是我在学术与艺术道路上迷茫求索的全球定位坐标。喧哗的传媒资讯越发达,人心就变得越孤寂。蒋勋说孤独是一种福气,怕孤独的人就会寂寞。孤独和寂寞不一样。寂寞会发慌,孤独则是饱满的。


我很幸运,因为一直有孤独相伴,所以从不感到寂寞。我还很清晰地记得,在许多个异乡的深夜里,我那浮躁驿动的心沉静了下来,凝视着蒋勋动人的文字,聆听着他深情的独白。


■蔡志礼,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博士,五月诗社荣誉社长、全国驻校作家计划主持。曾任教于南洋理工大学,马来西亚大专院校中文系主任和艺术与设计学院院长。著有《月是一盏传统的灯》和《聆听陌地声》等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