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黄向京



从中国到印度尼西亚当代艺术，Tom Tandio借由10年收藏的过程，完成自我的蜕变。最近他获颁“艺术登陆雅加达”最佳年青藏家奖。


最近获颁“艺术登陆雅加达”最佳年青藏家奖的Tom Tandio（37岁，陈祝明），一开始受到嫂子的影响，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家周春芽、李继开、陈文令等作品，2009年坠入印度尼西亚当代艺术的情网，让他变了个人，更加了解自己“印尼”的一面。


人人称“Tom”的Tom Tandio，2岁从雅加达到新加坡居住求学至16岁，赴美国波士顿大学修读金融，印尼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土地。待他返回印尼打理家族的汽车生意，通过印尼当代艺术，才对自己的国家与文化有所了解。


Tom在雅加达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以流利的华语说，艺术不仅是买卖而已，收藏艺术应该建立知识面，与策展人多交流，常去日惹、万隆与艺术家喝酒、吃饭、聊天，建立感情联系，认识的不仅是艺术品，也包括艺术家。他的藏品有数百件，曾在日惹一家仓库展出长达四年，2016年后收起不展。


收藏改变想法的艺术品


Tom在日惹、万隆有很多艺术家朋友，但他不是每个艺术家的作品都收藏。他说：“当我决定收藏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我会继续收藏他未来的新作，也会找回旧作，尽量收齐，好像寻宝一样，很好玩。我收藏的不是艺术品，而是艺术家的实践过程。如果某艺术家的作品让我改变想法，我就会收藏。”


举例：印尼年青艺术家Faisal Habibi的“软叉”艺术品，看来像叉子，但却是软的，不可用来拿食物，由此提问：拿掉功能的叉子还是叉子吗？又如：刚获“艺术登陆雅加达”年青艺术家奖的Aditya Novali，三个十字架的装置艺术《忠诚》，由蜡或冰块等做成，一一融化后都变成骷髅，令Tom自问到底呈现在外人面前的是自己的社会面目或真面目？从这延伸到对真正的宗教教义，很多人并不了解。他说：“当我收藏这些艺术家的作品时，他们都还没名气的。”


五年前，艺术家Albert Yonathan Setiawan做了一组佛塔，曾在日惹双年展呈现，过后他在万隆读书时将佛塔打破，围成一圈。艺术家十分满意这件作品，担心下次不会再做出更好的作品，就将之毁坏。Tom很喜欢这件作品，但艺术家不相信碎片还有人要，Tom说：“对待当代艺术，若不理解艺术家背后的企图，就会将之当成垃圾。”此后，万隆艺术家圈子流传竟有这样一个收藏想法的收藏家而赢得他们的尊敬。这样的艺术品影响了他的人生，西方这样的藏家较多，亚洲藏家比较讲究美感的艺术。


两代藏家大不同


有钱有名气的藏家往往爱跟艺术家直接购藏作品，但是Tom为了艺术圈生态系统有效运作，坚持只跟画廊或拍卖行购买艺术品。他觉得向艺术家直接购藏的行为会扼杀艺术圈运作系统，画廊不用大力促销推广艺术家与作品，不需把艺术家带到博物馆展出，不需要策展人。


印尼的艺术收藏风气一向很盛，年轻一代也很积极，出现不少新面孔。比如艺术登陆雅加达年青藏家理事会成员（各有社会地位）从往年的16名增至今年的25名。身为该理事会主席，Tom比较两代人收藏方式的不同，分析说：“大藏家的经费是不用想的，年轻藏家则有经费的局限（我每件艺术品不会花费超过10万新元），每购藏作品都须谨慎考虑，我们的收藏面向相对比较狭窄。而且，老一辈收藏家爱用艺术顾问，包括拍卖行和画廊顾问，帮他们做功课，年轻藏家大多自己做功课才购藏，也会花时间跟艺术家打交道。有些敏感题材如LGBT（指男女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跨性别者的集合用语）是老一辈藏家绝对不收的，年轻藏家这点比较开放。”


不满足于仅当收藏家


现代艺术关乎审美或宛如替代照片的风景画，价格昂贵，引不起Tom的兴趣。反观是当代艺术作品的哲学性与思想性，让他产生困惑、惊喜，“为什么艺术家会想到这些？为什么他们能跳出思维的框框？我喜欢让我困惑的艺术品。事实上，在收藏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已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想钱赚钱的Tom。现在的Tom，钱不是第一位，地位、物质也不重要，最重要是自己人生的过程，要很开心、很满足。”


Tom也不满足于仅当个收藏家，也是印尼当代艺术大力推动者，参与日惹双年展等。他从2011年起设立IndoArtNow基金，用最省钱的方式为印尼艺术家建立网上平台，用文图与录像记录几乎每一项印尼美展，访艺术家，为印尼当代艺术存档。


Tom一直想将印尼艺术介绍到国际舞台，两三年前逐渐脱离家族生意，全身心投入艺术事业。他说自己不可能是艺术家或策展人，不满足于开画廊，受邀加入“艺术登陆雅加达”成为印尼区艺术总监。


很多藏家耻于从投资角度看收藏，但Tom觉得其实无妨。他开始收藏时，非常好奇为何同一件艺术品半年后价格会涨几倍，在学习收藏的过程他碰到五个贵人，趁去年底将9名印尼艺术家超过30件藏品带到韩国宋氏艺术空间（Song Eun Art Space）展出时，向他们致谢，多亏他们的牵引，他对当代艺术才有所了解。


很多人问Tom：怎样衡量艺术品的价值？Tom答：看你要怎样的艺术品。如果是想把家里弄得美美的，就找最好看，能够配搭家具的艺术品；如果目的是赚钱，那就买安全可靠的名字，与画廊、拍卖行负责人混在一起，千万不要买你喜欢的；如果收藏艺术的目的是为了了解自己与人生，那就与策展人与艺术家多见面聊天。


Tom的印尼藏品占了九成，其余收藏日本和韩国的作品，也收藏表演行为与录像艺术。日本和中国经常为岛屿主权吵架，这些小岛涨潮时会被淹没，在日本长大的上海艺术家潘逸舟（Ishu HAN）裸体躺在岛上等涨潮，借用表演艺术质疑这有什么好吵的？他全身涂了不可洗的墨，到中国边界潜入水里，做了个罗丹《沉思者》状的姿势，质疑水哪有边界？这些作品都被Tom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