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钓天下未解之谜

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

柳子厚有五绝《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闭目遐思：天地苍茫，寒风萧索，江边杳无人迹，就连飞鸟也不曾在天空留下一点暗影，一位老翁庞眉白发，身披蓑衣，独自坐在这大静之乡，以“问号”为钩，空钓天下未解之谜。这位独钓翁，不是古人，而是今人。他，就是师出北京大学的中国核物理学家詹克明，集十年萤雪所得，结科普散文集《空钓寒江》，更凭此一书掀起华夏理工界“科技艺术化”之潮流。寒江终未空钓，到底迎来了春江水暖，蒌蒿满地。

当“科学”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成为有人卖肾也要手握一部的苹果手机；成为日日夜夜诱人消费的网络购物；成为埋头刷微信也不愿与亲人多聊一句话的时候，詹克明先生向我狠狠掷来一本书，恰恰砸中我那沟回日趋扁平化的脑袋，让我痛定思痛，然后豁然开朗，接着醍醐灌顶，最后会心一笑。

先生是一位物理学家，他从科学家的角度，用文学家的笔触，哲学家的思考，让我对这几样事有了重新认识。其一，人之无知。当媒体热热闹闹地高谈阔论着火星旅行的时候，先生告诉我：对于“天”，现代宇宙学不过刚猜出点皮毛；对于“地”，我们钻探深度不过以10千米计，仅地球半径的千分之二三，若把地球比作苹果，我们连表皮的深度都没啃破，还不如一条虫！而就是还不如一条虫的我们，正用自己掌握的那一点科学皮毛，为自己建造着“陵寝”般的生活：不喝天然水（喝蒸馏水、太空水、饮料），不吸天然空气（依赖封闭自循环空调机），不用自然光（依赖人工照明），生活在恒温、恒湿、恒照度的人工环境中。

其二，人应该敬畏神奇智慧的自然。你可知道几乎所有花朵的花瓣数都来自斐波那契数列中的一项数字？你可知道自家水龙头的漏水，隐藏着非线性科学中的一项重要发现——“倍周期现象”？你可知道云影、山形、闪电、树枝，暗含着分形几何学？先生会带着你坐在星空下，不是谈一场浪漫的情话，而是问你：你见过“星”吗？满天繁星可都是逸去了实体的虚光呢。你见过“自己”吗？你看到的只能是“自己的” ，自己的手，自己的腿，照镜子也只是自己的影像。我在他那无穷无尽的问题里，与佛陀打了个照面，感悟出虚实相生，人如蜉蝣。

其三，人格独立之可贵。先生黄山观石，看到的是每一块拳石都“小材大用”地卓卓而立；体悟到的是放眼大天地、拥有大自主、尽享大自由才能成大器、出大彩；生而为人，也许思想上的“直立”更能代表人的本质特征。

你若觉得生活天地局促，先生带你去苍茫空旷的西夏王陵、峡谷荒漠；你若苦于市井繁忙，心灵空匮，先生带你去瓦尔登湖学会简单地生活；你若对哲学有兴致，先生和你探讨一下“霍姆斯马车”，再谈一谈数字“O”的道家玄机；你若天马行空，先生畅想利用地球自转做环球旅行，只要你能“不随地球转动”，世间美景自会转动到你脚下；先生也会和你赏月观梅，看云过无痕，看竹随风动。

在这一本书里，你会对天、地、人重新感悟，大到宇宙，小到甲虫，用科学的思维，让你在繁华匆忙的都市中找一处寂静无人的“寒江”，钓天、钓地、钓古、钓今，钓起百转柔肠、千般思绪。

■曹又方：译著多部，散文随笔多次发表于《联合早报》

詹克明《空钓寒江》：上海教育出版社， 2010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