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字食族最爱“吃”文字,六个喜欢文艺创作的年轻人每周轮流执笔,书写青春岁月。
她沉浸在回忆里没有仔细注意,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拿出手机,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她可曾是一个拒绝路上的推销员还会过意不去好久的孩子啊。她会为了保护环境,再不方便也拒绝拿塑料袋和塑料餐具。小时候她因为不想伤害小草,执意不踩草地,因为奶奶要把旧的锅子扔掉而大闹一场。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母亲如此哭诉着,而她神情恍惚了一下,那种事情都过得这么久了母亲怎么还记得?在记忆里久远得仿佛是幻觉,仿佛是网络上盛传的别人家孩子故事。
只记得,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在班里没有一个朋友,她开始坐地铁上学,每天都碰到好多知道名字但不打招呼的同学,她觉得自己身体太早熟,觉得周围每个陌生人都在打量她的身体。她只好塞着耳机,面无表情,做个合格的空气人。
她记得父亲小时候总跟她说,女孩不能流泪,要坚强。所以她尽量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不表现出感兴趣,(虽然偶尔会被让位但说不用麻烦只乘一站的白发老人感动),也希望最好没人对她感兴趣。同学们都成群结队地去吃中饭时,她会不屑地在心里鄙视她们,好像没有朋友就活不了似的,她可不需要。除了在母亲9点回家时会献给她一个大大微笑和拥抱,她知道这是最能安慰母亲的方法。
在她心里,父母早在她中一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父亲夜不归家和死了没什么差别,反正她觉得自己已成熟,可以照顾脆弱的母亲。中四,老师找到家里,和母亲说她成绩不好,建议退学,不要影响班级和学校形象。她看着哭诉着的母亲说:我自学吧,反正学校除了便宜午餐也没有什么可留恋了。
然后她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一边在网上连载小说。小说,说白了是她自己的故事。她从评论中获取慰藉,隔着屏幕感受恶意世界中残留的一点温暖。
只有小呆一个朋友
想想真是神奇,一个班37个人里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朋友,机遇这么低的话她此生不会只有小呆一个朋友了吧?小呆比她大三天,从小在一栋楼里长大,但小呆小学四年级就去英国读书了。她最后一次去小呆家过夜,两个小小的人躺在她外婆大大的床上,聊了一宿,哭了一场,还悄悄地一起唱梁静茹的歌,几乎一夜没睡。临走的时候,小呆反复向她保证她每年都会回来看她。也不过是一句安慰话而已,来回英国的机票多贵啊。
那晚不知道哪个神经抽了,她少见地参加了打工后的聚餐。她不会缺乏基本的礼数,但也绝对没法一直笑脸迎人。特别是当周围的人们说着一些无聊没有意义可有可无的客套话时,简直就是大家默契地演了一部电视剧。她在这种场合从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他们应该也不喜欢她。
一个男孩来晚了,也是个新生吧,和大家道了歉,坐到她对面的最后一个空位子。她礼貌地点头后刚想转移视线,男孩却叫了她的名字说你好。他的笑容好灿烂,有种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多年的亲切。看着那笑容的几秒,莫名让她想到每次回家路上经过的十字路口,发现两个方向的红绿灯都是红灯的困惑又神奇的那几秒。宴会结束后男生和她回家正好顺路,搭地铁的时候他听着音乐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机只戴了一边,靠近她的那只耳朵没戴耳机。那就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吧,那个似乎拥有用不完的正能量,充满着善意的男生。到家后她看到男生刚发的朋友圈:这破耳机一个耳朵能听一个耳朵不能听真烦。她意识到,喜欢这种感情还是太危险了。
最近她发现母亲开始在不大的阳台上种植物了,每天都不忘浇水,然后欣慰地看着南瓜藤爬满半个阳台。她想,母亲应该也是觉得养植物比养女儿有成就感吧。今天可是她生日呢,7月7日这么好记的数字想不忘记都不行。她下班后走到了巴士站,大得浮夸能罩住耳朵的耳机里播的是80年代的悲伤老歌,是她喜欢但唱不出的调。周围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等巴士,沉浸在手机的小小屏幕里做着各自的梦。巴士慢慢靠近,她却突然想逃离这始终如一的生活。一步迈出去了,她的身体随着惯性离开了巴士站,面前是一片每天眺望但从未探索过的区域。她如释重负,无缘无故湿了眼眶。她慢慢走着,观赏着购物中心金碧辉煌的展览柜里摆放着不是首饰名牌包,而是最新款的玩具,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玩。迎面而来的双胞胎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只好装作没看到,低头用手机,其中一个提醒是母亲发的短信。“快回来,妈妈想你了”,她没敢点开,她可以假装没看到,今天是她生日。
她随意走着,反正手机有地图什么都不怕,走着走着发现了一家从小喜欢吃的豆花店,一家和小呆经常光顾的烤串连锁店,一家老师反复提过的理发店。一群小伙子骑着脚踏车打打闹闹地经过她身边,之后好像又走过四个购物完叽叽喳喳的女人,她沉浸在回忆里没有仔细注意,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拿出手机,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