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
《诗经》有云:“七月流火”。农历七月“中元节”恰是天地阴阳交替的节点。本地华人历来有在七月祭祖普度的习俗,更有别具特色的“七月歌台”,既娱乐了“好兄弟”,也娱乐了普罗大众。近日看到街头巷尾,扶老携幼,焚烧冥纸,祭祀先人,青烟袅袅,香烛点点,引得我这个活人不禁对死亡思绪万端。
死亡,是个千古谜题。从来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信息,从死亡那头传递过来。死亡,如同一个“黑洞”,引得古今中外猜测无尽,有天堂地狱之说,有轮回转世之说,有得道成仙之说,有大脑功能不可逆之说,也有量子灵魂之说,这些说法孰高孰低我们暂且不论,但“鬼” 总是每年都会回来转转的。
初次思考死亡是十多年前旅居挪威的时候。那里地广人稀,稀到什么程度?在我居住的小镇,若是外出行走半小时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简直要惊呼:谢天谢地,可见到同类了!时值寒冬,屋外积雪齐腰,黑云压顶,再加上极夜,白天也懂得夜的黑了。我蜷缩在小屋里,四周静得出奇。突然,我冒出这么个想法:如果我此时一命呜呼,岂不是十天半个月也无人知晓,岂不是成了异乡游魂?如果我的肉体去了,真的有灵魂吗?我会成为鬼吗?如果成为鬼,我还能回家吗?想着,想着,愈发恐惧,愈发迷茫。
少年时,曾经笑话生物系毕业的外婆。她老人家聊起身后事,对子孙们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一定要入土为安,决不火葬。原因是:被火烧,多疼啊!当时我有点纳闷,接受科学教育的外婆难道不知道死后无知无觉吗?这会儿,轮到自己思索死亡,方才明白外婆的感受。活人永远在用“活着”去想“死了”这回事。顺着外婆的思路,我觉得埋在地下也十分不舒服,不会闷吗?蛇虫鼠蚁不会在身上爬来爬去吗?细思极恐啊!
于是索性去图书馆搜索,是否可有慰藉死亡恐惧的书。就这样,竟然找到了《西藏生死之书》(英文版名为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世间的书,多是教人现世生活,功名利禄、七情六欲,即便是科学又何尝不是一种征服和好奇的欲望;教人如何正视死亡,从容地给生命划上句号的书,不多,《西藏生死之书》就是一本。教人“生”的书,往往不能解决对“死”的恐惧,有时会让人更加恐惧;教人“死”的书,却能让你早早意识到生命有限,应该善待此生,能让你“活”得少些遗憾。我不是佛教徒,但这本书中的哲思和温情,确实能让人从藏传佛教的角度平和地对死亡温柔一瞥。
读完这本书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两天看到冥纸与香烛,我再次想起这本书中的一段话:面对死亡,请“想象你就站在一艘即将启航的游轮甲板上。回头看岸上,发现你所有的亲友都在向你挥手再见;船已经离岸了,你除了离开之外,别无选择。你希望你亲爱的人如何向你说再见呢?”请闭上眼睛,静静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画面,也许你烧冥纸给亡者的时候,除了烛火的温热,心中兴许也会徐徐地弥漫起一丝温柔……
■曹又方,译著多部,散文随笔多次发表于《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