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
说起来要算是老书了——2005年新加坡青年书局出版，作为“新马文学丛书”系列之一。
书名《岸海蒙蒙》，其中收录三篇小说。《审判》是其一。
追溯小说的写作年代，还要更久远，三篇作品完成于1995、96两年间。其中《肖云卿》还是作者发表的小说处女作。据作者回忆，“……那完全是出于方修先生的催促。他说，他们办的文艺杂志，诗稿多多，小说缺如。方老吩咐：‘你写些来！’于是乎有了《肖云卿》《审判》《岸海蒙蒙》这些‘遵命文学’。”
我之阅读此书，首先是出于对作者努山塔拉的好奇。
原来只知道他是长篇诗剧《茉莉公主 》的作者韩玉珍（笔名），这部多次在舞台搬演，被方修赞誉为马华文学经典的作品，一段长时期，作者身份也恍若岸海蒙蒙，罩在将亮未亮的晨曦里。相识之后，才知道他还以笔名林梵写诗，以孙希写评论，以努山塔拉写小说。读理性思辨的评论不容易，看看小说倒轻松可行。因此翻开了《审判》。
故事写的是一宗雇主强奸女佣的刑事案。 原告：伊拉，被告：鲁斯里，法官：菲洛尼卡，以及围绕着审判牵涉进来的诸多人物：地主、资本家、军官、学者、律师、贵妇、农民、工读生……从法庭到庭外，描绘了发生在印尼某处的社会风貌，世故人情 。我一翻开小说就追看下去，倒不是因为异国风情，而恰恰是被故事中贫富贵贱、地位不同的人的际遇，尤其是忠奸高鄙，丰富迂回的人性所吸引。虽然故事的背景是印尼，但对照此时此地，仍然如此触目惊心。文明，人性似乎并没有多少长进！
努山塔拉先生是一位强于哲学思辨的作家。他的另外两本长篇小说《柏斯布狄岛》和《叶子》，书中嵌有大段的议论文字，叫读者不易消化。但《审判》里的议论，闪烁着思辨的光芒，却让人掩卷沉思。
女法官菲洛尼卡在20年前，曾经一度为了摆脱贫困，完成学业，委身依附于年轻的富翁鲁斯里。后来发现鲁斯里与她的好友女同学有染，愤然离开。千方百计求生，苦读成功，成为律师，并且嫁了高官，家庭幸福。20年后，有一个案子由她主审，恰好即是鲁斯里强奸女佣伊拉的案子。鲁斯里私下会见菲洛尼卡，以当年留下的“夫妻”影像要对她进行要挟。彼此间激烈争执，鲁斯里狂跳狂叫：“好呵，好呵，我们一同粉碎，一同粉碎！你今天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的法官！我今天是罪犯，强奸犯！哈哈，法律？什么叫法律？你这位法律家，你这位法官，是我这个强奸犯的钱培养出来的！……你骂我强奸法律，呵，指责得好。我就是强奸法律……呵哈哈哈，法律是金钱的私生子……你承认吗？”
坚守原则的菲洛尼卡想要忠于职守，却让鲁斯里步步进逼，跌入死角：“而今她面对的却又是一种怎样的选择呢？……结束自己，不会是好的选择。别的选择又是什么呢……收买枪手，干掉这头狼……能够毫无痕迹吗？……我是执法者啊……选择决定着选择……选择在选择选择！选择连成一条长绳。当年我没有做鲁斯里的选择，今天我就不会面对这种处境的选择。当年不是选择鲁斯里，我的法律系学业又会是怎样的情况呢？……生活，没有回头路，任何的一种选择，都不会预示什么结果。”
菲洛尼卡是被胁迫到鲁斯里的私人别墅进行“谈判”的。她在迷茫和无助中，让鲁斯里报复性地强奸了。这是讽刺性极强的戏剧高潮——法律被强奸！
作者写道：菲洛尼卡从来没有这么认真、深入地思考过生命，思考过自己，她现在做着这么沉痛的思考，反而真正迷失了。对于生命、生存、生活、自我、社会等，一座座巍峨的牌坊都倒塌在地，一片瓦砾。
“我比较注意小说的形而下与形而上的结合。”（作者）怎么把生活文学提升为生命文学，努山塔拉的小说，做了有益的示范。
作为读者，也作为写作者，这样的阅读让我有双重的收获。
■辛羽， 新加坡公民。
自由写作人；水木作坊出版人。
著有散文集《倾听·回眸》《瞬间·侧影》；小说集《芳林余韵》；戏剧集《我来编戏你来演》（合集）等。
2013年获金笔奖小说组优秀奖；
2014年获首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双年奖优秀奖；
2016年获第二届方修文学奖散文组优秀奖、微型和短篇小说组优秀奖。单篇散文《恩泽 来自大地母亲》入选第二届全球华文散文大赛作品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