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山只是虚构的假象:那么我正踏着的路是他人先前铺好的,然又可以随时崩毁。这到底是真实,亦或真空,还是……?


“既是同舟 在狮子山下 且共济 抛弃区分 求共对”——《狮子山下》黄霑作词


由于年底要到香港行山,于是母亲自拟了登山行程——(每每)早晨到住家附近的武吉知马山活动来锻炼体力,以备日后登上香港诸山峰能更得心应手。


武吉知马山是我国首屈一指的山峰,却海拔仅仅163.63米。这似乎对于去年挑战过香港凤凰山(海拔934米)的我和母亲来说,难度一点也不大。殊不知,武吉知马山前半段的山势陡峭:母亲未走几步便气喘如牛,患有高血压和高血脂(就差未患高血糖)的父亲远远落在后方。我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没有运动习惯的)年轻人来说,虽要登此山不算吃力,但要潇洒走一回也不易。


遥想香港有名的山峰有二:狮子山和太平山。有人云:狮子山代表奋斗拼搏的“香港精神”,太平山则代表“东方之珠”的繁荣成就。


无论是原住在香港的市民,还是因各种政治、经济原因而“逃港”的中国大陆人,齐聚九龙半岛、新界一带。他们在英殖民政府的统治下,战战兢兢生活,同舟共济熬过了无数个昨天,只为了更好的明天——此乃为狮子山下的精神。上个世纪的后半段,新加坡同香港列为亚洲四小龙之二,经济蓬勃发展。这不俗的成就,少不了建国一代所流的血汗泪。那时候,双城的普罗大众自勉自励,一步步从低洼逐渐攀上那可望不可即的山脉,历经蜿蜒曲折的山路,生活方才安逸平稳。


纵观双城今日之状,“逃港”的人不曾减少。以前,大陆人潜逃至香港;现在,香港人潜逃到外港。“逃港”源自人的本性,乃生存之道——此地无银,便寻别处。


港民现在或许上得了狮子山,但那已被遗忘在港岛众传说中:港民更想征服的是太平山。山顶虽仅约海拔550米高,但要在此有立足之地不简单。


再观我国一些市民的心态:建国先驱白手起家,后代却连“最高峰”武吉知马山也不愿意去挑战,还埋怨政府为何不把山移除、把路铺平。是父母太急于帮孩子铺好路——报读名校、担心小六会考成绩、选择中学……而导致青少年一旦走路不留神扭到脚踝,就怪罪全世界(除了他自己)?无可否认,政府无一政策乃圣旨,但必各有某一定程度的作用,并非一无是处。或问:“天下何时太平?”岳飞必蹙额,无言以对。


年轻一代觉得:行山难!行山难!多歧路,今安在?这是因为我们恃宠骄纵,还是世道确实难行?反观,前辈来路漫长,好不容易在山丘上盖了个避风厝。可再坚韧的砖瓦怎敌他,晚来风急?


从阿姨口中得知屹立半世纪的时新快餐店却突然停业,不免受惊。它不仅养活了一家几口,也喂足了红磡街坊;虽样貌奇丑,但地位崇高。此时,地产发展商积极并购旧楼,意图发展红磡一带,却掠夺了一代人的安老之地。老坑死咗!


我国一座座旧组屋亦相继被建屋局收回,进行整体重建:为了“发展”。住户得到赔偿,也另被安排房屋搬迁,但人情味不免淡薄。那浓稠的椰浆咖喱,馥郁的马来糕点,热腾腾的药材煲汤,还有……在孙儿们的打闹中渐渐蒸发人世。黄伟文在《囍帖街》中质问我们:“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又再惋惜有用吗?”


山再高、路再险峻,也不比这恐怖:山根本不存在。这不同于“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至少这里说的山依然具体存在。倘若山只是虚构的假象:那么我正踏着的路是他人先前铺好的,然又可以随时崩毁。这到底是真实,亦或真空,还是……?


我亦步亦趋迈向山顶,而父母有意无意地小心翼翼行着,仿佛害怕掉入那漩涡的黑洞。兜兜转转后,幸好我们终究到达了山顶。然后,只能往下走了。


“上太平山 怕太平坦 风光不再山也不似山”——《太平山下》林夕作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