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安理工学院


轻轻地抚摸手掌心,感受海浪印在掌间的波澜,指尖不自觉地流转在凸起的那一道痕,那道跨越生命线的别致纹路。这是垦丁送给我的纪念品,同我的掌纹深深地纠缠在一起。


垦丁的海极美,尤其是教练特意带我们去的那片秘境。


我们扛着笨重的冲浪板穿过一片枝繁叶茂的小树丛,只见一个半月形的海湾,被岩壁和绿荫环绕着。蔚蓝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层层叠叠的海浪卷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几处风化的岩石零零散散地耸立在海面上,有孤形单影的小小孤岛,也有紧密相连的小小石林,引人入胜。


此时刚好是旅游淡季,没什么人,只有我和好友报名了SUP(立式单桨冲浪)体验,这片海湾也成了我们的私人领域。


教练仔细地讲解如何操控划桨、转换反方向、保持平衡…… 我们在浅滩边学边练,不一会儿就上手了,从最初的坐在冲浪板上,升级为站立在冲浪板上。我们划着浆,向大海的深处探秘,教练则留在了岸上,操控航拍飞行器为我们拍照摄影。


慢慢远离浅滩,我才发现这片秘境的另个奥秘——礁石。海底有凹凹凸凸的暗礁,深深浅浅的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色彩缤纷的蓝色,有天蓝、碧蓝、湛蓝、钴蓝、靛蓝、黛蓝、幽蓝…… 浩浩荡荡的蓝色汇聚成海,是毕加索也无法描绘的唯美画作。


随着海浪的起伏,我悠哉的在海中央打转,在岩石间穿梭,像一尾自在逍遥的鱼儿。


蓦然,我瞥见冲浪板距离前方的岩石仅有咫尺之遥。怕自己撞上岩石,我立刻划动浪板转换方向。但身为菜鸟的我缺少高超的技巧,结果乱中出错,反而促使冲浪板飘向岩石。


我傻眼地看着冲浪板撞上岩石。那一刻,浮板猛地震动,我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伸出手胡乱地抓住了岩石的一角。


电影中的惊心动魄在刹那间闪现,还来不及捕捉,便迈入了结局。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挂”在岩石上了。


烈日的暴晒和海水的侵蚀,让岩石变得尖锐锋利,犹如蜂窝一般的凹洞更是扎手。我艰难地移了移自己的手,想要抓得更牢固些,却见左手虎口内侧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鲜血从掌心慢慢地流淌到手腕处。


这应该是扑向岩石时割伤的,但不知道是因为痛觉神经的失灵还是源自肾上激素的蒙蔽,除了指尖的扎手,我竟意外的没有感觉到疼痛。平时很怕见血的我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伤口,然后立刻用手指紧紧地扣住岩石的凹凸处,毕竟此时最重要的是我的小命,哪有心情理会别的。


调整好姿势,确定自己不会掉进海里后,我开始审视眼前的情形:


我所处的巨大岩石正对着海岸的方向,挡住我纤细的身躯,相信岸上的教练只能看见伟岸雄奇的岩石,绝对看不见岩石背面娇小玲珑的我;环顾四周,左边是岩壁,右面有一座岩石,阻挡我窥探前方的视线,更寻觅不见好友的踪影;冲浪板则因反弹的力量和海水的波浪飘远了,距离我身后约两米远;而原本穿在身上的救生衣,在半小时前被我遗弃在沙滩上。


这可如何是好?正当我求助无门之时,一阵“嗡嗡” 声越来越近,抬头一看——航拍飞行器!我用力地挥舞右手,希望岸上的教练能够在显示屏上看到我的窘境,救我于水火之中。


航拍飞行器在空中停滞了约一分钟后飞走了。


我满怀希望地等待救援,却许久不见人来。唯有深沉的潮声在我的耳畔回荡不绝,仿佛过了千百年的悠悠岁月,天地之间仅剩我一人。耐心耗尽的我开始大声呼救,喊了好几声救命,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微弱的声音渐渐地湮没在辽阔的大海和汹涌的浪潮中。


我不甘心继续等待,试图自救。低下头,我慢慢地挪动双脚,想要踩在一个踏点,减轻双臂的负担。然后,又伸了伸脚,想探探水的深度,才发现幽蓝色是多么的深不可测,不由得一阵心悸。毕竟自己不会游泳,掉进海里就死定了!想到这点,心里有一丝庆幸,有一丝害怕,更有一丝悔恨。


看来只能打持久战了,我苦笑着,自暴自弃地安慰自己:“到了该离开的时间,好友和教练看不见我,一定会来找我的。”但随着时间的挪移,刺眼而灼热的阳光让人晕眩,双臂开始酸麻无力,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却也只能咬紧牙根坚持。


正当我绝望之际,一抹白蓝相间的冲浪板在岩石左侧冒出个尖儿,好友的身影缓缓出现。她诧异地看着我,说隐约听见我的呼救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我正经历生死一线间。


看见好友,我的眼泪不自主地涌上眼眶,既委屈又激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明亮,此刻的她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我从未如此庆幸,庆幸此行有她!


颤抖着双臂,我趴在冲浪板上,由好友划着浪板回到岸边。这才从教练那里得知,刚刚停滞在我头顶上方的航拍飞行器正在捕捉好友的倩影,并没有拍下我失足的那一幕,还好我没有因此溺水或毁容,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后,我们匆匆结束活动,紧急前往医院。


离开时,天高云淡,垦丁的海还是那么的美,那片秘境也仿佛没有人踏足过。但它却留给我一道不可磨灭的掌痕,狰狞地烙印着蜿蜒的生命曲线,也纪念了我福大命大,没有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