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了三天,用蜡笔,首先画了我印象中爷爷深邃的眼睛和直挺挺的鼻子,自己的双唇,以及爸爸的双手,并用拼图式的线条做区隔。在注解的部分说:这就是我家的故事……


爷爷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时,已经离开人世。奇特的是,我对爷爷的印象并不模糊,主要是每个星期天的家庭聚会,长辈们都会如同给予一片片拼图似的,叙说着爷爷从福建漂洋过海来到南洋的故事。我就随着这些线索,把一片片拼图拼凑起来,形成了我对爷爷的印象。


记得上个星期,老师在历史课上问了班上的同学,我们是什么人?我不假思索,非常自豪地说,新加坡人。


老师继续接着问:“志楷,那你的‘根’在哪里?”


我有些疑惑,心想不就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吗?根一定就是新加坡啊!


作为一个16岁的青年来说,“根”的概念太抽象了,唯一记得的是,四姑曾经说过,爷爷是福建人,他生长在19世纪末与20世纪初,大概在20世纪初,漂洋过海来到了南洋谋生。他的想法是,到外地赚够钱便快快回国,在中国建造家园,并没有想要在外长久定居。


爷爷来到南洋时才17岁,和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通过中介的介绍,他找到了一份杂货店伙计的工作,虽然比起一些被当“猪仔”卖来南洋当苦力的人,待遇上好得多,但爷爷总是省吃俭用,住的地方有些简陋,把赚到的一分一毛都小心规划,寄回福建老家。


在南洋的日子非常寂寞,爷爷经常会到同济医院前的草地听说书人讲故事,找回一点点家的温度。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找到了他一生中的挚爱,和奶奶共结连理,在南洋组织了家庭。他们也从“华侨”的身份,逐渐成了南洋的“华人”。


爷爷和奶奶一共育有18个子女,尽管生活拮据,他们总觉得挤在一个租来的房间里,听着孩子们互相打闹、学习和交流的声音,格外温馨。因为种种的原因,他们选择把南洋这个“侨居地”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在这里生根,也就打消了回中国的念头。


爸爸是18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幺,备受哥哥姐姐们疼爱,不过他遗传了爷爷的优良传统,就是节俭,还有重亲情。


爸爸和大伯的年龄差距有足足22年之大,大伯几年前因为生意失败惹上了官司,得拨出一大笔钱来应付这场危机。平时没有储蓄的大伯,一天到我们家找爸爸寻求帮忙。听说爸爸把他辛苦为我和妹妹存下的10万元教育基金,借给了大伯。


但你知道,大人总喜欢在房间里谈“正经事”,小孩总不能参与。我只能在门外偷听,隐约听见妈妈无奈的叹气声,还有爸爸的一句:“我不帮你,谁帮你啊?”


爸爸就是这么讲兄弟情,理工学院毕业后,原本能升大学,却因为得帮忙承担侄子侄女的学费,而到西饼店打工赚钱。成家之后,他自己创业搞一些小买卖,生意不俗,但对于哥哥姐姐时不时的请求,总是来者不拒。对自己苛刻一些,也要解决大家庭的问题,因为他认为家庭的这条“根”,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最近,在报章上看到一则绘画比赛的广告,主题是“寻根”。我二话不说,用剪刀剪下了广告,逐字阅读细节。比赛的参赛方法是,画一幅最具代表性的图画,制作材料不拘,但必须紧扣主题。


我思考了三天,用了蜡笔,首先画了我印象中爷爷深邃的眼睛和直挺挺的鼻子,自己的双唇,以及爸爸的双手,并用拼图式的线条做区隔。在注解的部分说道:“这就是我家的故事,虽然由不同的拼图组成,但是一家人就像拼图,要互相配合,才可融合在一起。”


爷爷的智慧、爸爸的善良,造就了今天我乐于助人的个性。我突然想起老师问“我的根”究竟是什么?在哪里?


我的根在福建,也在新加坡,更在心里。它让我吸收养分,让我知道我的来源地,更懂得饮水思源的道理。


我的根在福建,也在新加坡,更在心里。它让我吸收养分,让我知道我的来源地,更懂得饮水思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