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青少年两回重生的机会

这是两名十几岁青少年的艰难历练，命运有时是不公平的， 但也是公平的。

跟N结下缘分时，他是一名18岁青少年。N是小儿科的病人。他在3岁时被诊断出患有威尔逊病（Wilsons disease），当时他的肝脏已经硬化，必须动肝脏移植手术。N的母亲将肝的左侧叶捐出，N得到了新的肝脏。但是，植入的肝脏的胆管因某些原因有狭窄的问题，导致N从2003年到2016年一直进出医院。中间又动了四次手术治疗胆管狭窄问题，有一段时间还必须带着造口上小学大约三年。

带有造口的三年，N经常有突发状况，比如N的同学玩弄他，把造口的袋子拔掉，肠的液体便弄脏了他的校服，他的父亲便会丢下一切赶到学校去。N的父亲也因此辞去了工作照顾他。N的童年真的和其他小孩不一样……

2016年底，我和N第一次会面。当时，小儿科转介N给成人肝移植科，希望我们可以帮助他，因为2016年那年，N几乎每隔两个月便紧急入院，胆管阻塞导致细菌感染而演变成败血病屡见不鲜。虽然他的肝脏基本功能是正常的，考虑再次进行肝脏移植的原因是反复的胆管炎已导致肝脏的其他组织破坏，肝门静脉已栓塞。

决定帮N再次换肝的考量非常复杂。由于是第二次换肝，肝脏重要的组织包括肝动脉、肝门静脉、肝静脉及胆管都必须完整。但N的胆管及肝门静脉已损坏，加上多次手术，腹腔内的沾粘程度难以想象。第二次动肝脏移植手术的危险性非常高。即使我详细地向N及他的家长解释手术的风险，死亡的概率高达50%，他们也无异议。对他们来说，可以有机会重新来过，他们愿意搏一搏。

2017年11月，N重生的机会来了。我们有一位脑死病人的肝适合给他。N来到了医院，我们问他感觉如何，是否兴奋？他回答道：没感觉。想的也是，毕竟这十几年来，N走过的路也不平坦。虽然如此，如果没有三岁的那次移植，N也许已经不在人间了。

N的手术十分困难，一组八人的外科医生团队，三位刷手护士、三位麻醉科医生，在夜间进行手术，从晚上8点到隔天早上7点。手术的过程失血非常多，当我们将新的肝植入后，虽然肝脏的功能良好，包括血糖、体温、乳酸指数（serum lactate）等都正常，但是手术的腹部不停的有稀血流出，是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sseminated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 DIVC）的现象。我们便决定停止手术，让N回到加护病房继续治疗。

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而需要大量输血，再加上体温低及体内酸中毒（acidosis）高，必须让身体的器官调理，让肝脏消化酸中毒，让身体的体温恢复正常，以及让肝脏自然制造血凝因子方可。48小时后，所有的指数都恢复正常，是时候带N回手术室完成手术。N的复原过程非常理想，肝功能良好，除了伤口需要护理，基本上行动自如，饮食也无大碍。两个星期后，N已经可以出院了！回来门诊时，N的父亲非常感恩，因为N终于可以正常生活了！再问N现在的感觉如何？他还是回答道：没感觉！我想，过三六个月再问他吧！

另一边厢，S是一名16岁的女生。出世时便严重黄疸，被诊断为胆道闭锁，在60天左右便动了葛西氏手术 （Kasai Operation），将一段小肠缝接到肝门的表面，让微小的胆道有流通的机会。十几年来，S的肝功能逐渐退化，除了胆红素（Bilirubin）极高，S的食道也有静脉曲张，有两次爆裂出血的现象，脾脏也增大导致血小板降低，明显的是肝门静脉血压高涨（Portal Hypertension）。

S由竹脚妇幼医院转接到国大医院，让我们审查S需移植的概率。我们做了检查，随后将她列入肝脏移植排列名单。在短短的三个月，S便被分配到一个新肝。2018年1月中旬，一个体格较小的脑死捐肝者出现了。由于体重及血型符合条件，S接到电话来医院接受肝脏移植手术。

S和妈妈、姐姐及哥哥到医院来时是晚上8点。我们一组医生到病房和她及家人讲解手术的过程及风险。但是整个过程中，S都不敢正面看我们。也对，S一路来都是由小儿科医生照料，但也是时候长大了！她的妈妈与姐姐都同意手术，因为这机会千载难逢，但是S却犹豫不定，她要求一个小时考虑。但我们急需知道S的决定，因为她选择不要的话，我们必须将此肝分配给下一个等候的病人。她们一家人联络了一位医生朋友，在他的认同及鼓励下，S最终答应了。

S的手术预料中有难度，因为婴儿时的手术加上慢性肝病造成的腹腔静脉曲张。但问题还是迎刃而解，S的手术在6小时后完成了！年轻的身体确实不同，S复原的速度非常快！除了轻微的排斥必须加重抗免疫药物外，基本上S已在十天后出院。事后伤口有一点轻微发炎，经过几轮的纱布处理，伤口很快好了。

犹记得术后的S，还是对成人肝移植团队有所隔阂，但是很快的，S意识到我们都在尽力帮她。同时，移植中心的病房里也有另一位刚接受肝移植的30岁女病人，S与她互相传信， 互相鼓励，还要我们的住院医生当邮差呢！出院时，S亲手制作答谢医疗人员的卡片（见图）。

两名青少年之前的病，经过肝脏移植治疗已完全解决，两人获得了新生命。N与S也可以展望未来，充分享受往后的生活，实现各自的理想！让我们为他们加油鼓励吧！

（作者是国大医院器官移植中心高级顾问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