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最爱“吃”文字,六个喜欢文艺创作的年轻人每周轮流执笔,书写青春岁月。


高楼里反射着白芒的刺光,像是无数根从天上扎下来的针,血肉模糊了女友爽朗的笑声,将她钉在那一天车流拥挤的十字路口上。


这个城市总是乌烟瘴气,夜晚如尸体躺在略微波动的水纹里。月牙尖尖的刺破,似最诡异的笑容,向整个大地铺盖而来。


味觉的苏醒先于意识,撑开眼皮,如同拨开一盒沉重的牛油,崩裂的嘴唇就像生锈的铜铁,斑驳且带着腥味。房内的光线很差,死寂无人的,不像是打过仗的样子,身体却如同被千万辆坦克碾过一般。宿醉的关节是干燥的合叶,缺乏润滑油的早晨撑开后是一顿机械的咔咔作响。K撑起身体,黑暗中仿佛散开一层薄薄的尘埃,他又倒了回去,手肘压在眼睛的重量,刚好承受五分钟的贪婪。


组屋底下的咖啡店传来安哥浑厚嗓音的叫唤,他刷开手机里的好友更新,瞥见冲咖啡的安娣用一只脚支撑着臃肿的睡意,熟练地冲泡着咖啡然后打了个深深的哈欠。K不满地皱着眉头,幻想哈欠里传出来口水的悬浮粒子,飘到自己的咖啡杯里,然后他也被传染了一个哈欠。“两块半。”安哥收走桌上K预留好的钱,像是一种虔诚的仪式,流转着不需要眼神交流的默契。K的右手仍旧划着手机,并不是出自于有趣,而是某种不想放手的黑色幽默。他的左手从余光拿起烤得略焦的吐司,一层厚厚的咖椰酱里还夹着一块还没化开的牛油,清爽地爬上舌尖。调羹将半熟的蛋黄搅碎,任它滑入喉间的甜腥,灌下一大口咖啡O抚平,显然他早已忘记安娣的哈欠。


他没有阅读报纸的习惯,手机就是他所有社会时事的来源。某某某又换了新的男朋友;某某某又到了哪里旅游;某某某又光顾了华丽的餐馆;某某某又给自己传来坚持不懈的简讯:“天天都有好心情,不要害怕孤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还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请打开“Love Red Beans App”,展开您的恋爱之旅……”随着地铁滴滴滴滴的关门提示声,K像只泥鳅一样滑进去拥挤的车厢。上班高潮的车上弥漫着牙膏的薄荷哈欠和女人浓厚的香水味。K不喜欢和薄荷味的胡须男人站一起,女人软糯的身体对他总有着强大的磁力。交友APP传来R女的信息,那是和他周旋了两天的女人,他一直都在等待她更诚恳的出击。


“这么早上线啦?”她很热情。


“是啊,早上塞车。”


“哦?你开车上班啊?”


“呵呵,是啊,不习惯与人挤地铁。”飞快的打着字的K有些得逞于R女的兴奋。期间,他扫到右前方有个要下车的妇女。他全副武装等着到站,以超常的速度,假装不经意的挤开女人的香水,稳住了属于他的一块江山。他知道女人此刻一定是瞪着他的,所以他假装很忙地聊着天。


“啊!人家刚才被一个没品的男人抢走了座位,下次你可以顺路来送我上班吗?好气哦。”R女抱怨着。K不由自主的抬头看看眼前被抢走位子的女人,接触到她凶狠狠的目光之后,K有些颤巍巍地把R女删除,佯装一副睡觉的样子。


事实上,他也真的睡着了,沉重的头壳左右摇摆,惹来旁人的惊心吊胆的将他叫醒,他起来重新调整姿势,还是继续摇摆了下去。工作的政府大厦站就要到了,他总能很自觉地醒过来而不错过一个站。光亮的皮鞋敲在大理石上撞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如暴走的秒针,敲打着年轮。偌大的办公室内,他窝在小小的隔间里,微微突起的小腹仔细注意的话,还是有它的分量。微微绽开的衣缝里偷着空气的枯燥,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K在一家上市公司的客服部门上班,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窝在小隔间内,也算得上是勤快。繁忙的午后,玻璃窗外的高楼折射着热气,笼罩着K饱食后的睡意。他开始打盹。这时,一记电话铃声将他敲醒,他习惯性的接起,仍然闭着双眼,嘴里嚼着台词般的说辞。突然,电话里传来那把熟悉的女人声音,让K弹起沉重的眼皮, K心底封存已久的一处柔软开始翻腾。他紧握着电话的手心出汗,左胸口的心房突突地跳着。鼻尖酸酸的沾粘起初恋女友的回忆,他一五一十的答复着,却有些颤抖。女人得到解决要挂掉之时,K猛地从牙缝里冲出“不要挂断!”却还是留下嘟嘟的忙音。高楼里反射着白芒的刺光,像是无数根从天上扎下来的针,血肉模糊了女友爽朗的笑声,将她钉在那一天车流拥挤的十字路口上。


沉默。K按一下手机主页键,初恋女友的脸上浮现2:34PM的字眼……K用了几分钟就恢复吊儿郎当的自己,他努力地让自己回去适才的困意,仿佛也把自己,钉在了回忆的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