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理工大学
如果一出生就注定她的情场如此不堪;如果坚强就是她一生需要的武器,那么她的一辈子就太凄凉、太过于寂寞了。
在1915年那个纷乱年代,曾祖母呱呱落地,一辈子的辛苦不知是否从那时就注入了她的血液里?在十多岁那青春正盛、芳华正茂的岁月里,婚姻已经成了一条束缚她自由的绳索。本以为幸福从此握在手中,岂料另一个转折点又起伏了她的人生。
1937年,声势浩大的日本军入侵中国,当时的中国军阀混乱,民不聊生,于是政府号召各户人家只要有男丁就得参军。曾祖父也不例外。当时人人晓得一旦参军,那就是一去无回。于是曾祖父决定离开,来到南洋,年过20的曾祖母也在当时身怀六甲。
花开花落,四季更迭。兵荒马乱的年代,狼烟四起,呼嚎满天,望不到哪年哪月才是尽头。虚度光阴的生活,没有头绪,颇为怅然。我能想象,每天傍晚屋前总会站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女人,望着夕阳西下的余辉,翘首远眺着山那边海那边的丈夫走在被染黄的乡间小道,背着行囊正一步一步地走来。曾祖母也许就是这个样子,盼望曾祖父能早日回到身边,过着每个女人都想拥有的安逸生活。原以为曾祖母会从此伤心欲绝地虚掷光阴,然而她却咬紧牙关,日复一日过着拮据的生活,这一下子一眨眼就是50年。
岁月蹉跎,在这50年中,曾祖父在南洋重组了家庭,而曾祖母却不曾改嫁,与爷爷相依为命。50年后,曾祖父终于被曾祖母日盼夜盼、望穿秋水地盼回家。听说当时曾祖母再也难以压抑住多年藏在内心深处的思念,号啕大哭了。长得这么大的我不曾见过曾祖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能够让曾祖母一直守着那份对曾祖父坚定不移的盼望,我想,或许是离别时四眼交接中的不舍吧。一呆不到一年,曾祖父又回到了南洋,一去从此见不到彼此。我一再坚信在曾祖父永远合上双眼的那一刻,他对曾祖母一定抱有几十年的愧疚。
依稀记得好几年前回家看望卧床的曾祖母时,精神抖擞的她因为双腿无力而终日不见天日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眼睛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那凹陷的双眸和犹如被鞭打过般的皱纹刻画了岁月的艰辛与沧桑。现在,尽管记忆封尘,时与不时我还会记起,孩童时当我们指着曾祖母房里的黑白照片,问她相片里的那个男人是谁时,曾祖母总会噘起嘴,把头转向另一头,说:“那是负心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