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看不见苦难的城市
水池里蓄满漂白水
等待被装订成一瓶一瓶
没有咸味的 New Water
N——E——W —— New
We are a New City.
我们以刻意而尴尬的姿态
立在界于马来西亚与海之间的一条线上
因为懂得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们把手都绑在双侧
嘴巴里戴上钢筋色的牙套
像是还没学会说话之前
就已经在雕琢语言
We…… are…… a……New……City
我们是发音不准的第一世界国家
词汇里只有奢侈的名词
所有认识的路标都被镶上钻石——
Marina Bay Sands —— MBS
与 MBA 只差了一个英文字母
但每个人都知道
MBS 是 Marina Bay Sands
不是 Ma 的 Buxx Shxx!
我们都要练习使用文雅的词汇
比如那颗果肉被掏空的榴梿壳
逐渐被一排排座椅填满
我们把自己种在座位里，像是果核
却迟迟不能开花
因为 We are a New City
新加坡干净得像被浸在漂白水里
所有灰色的街灰色的人都被抹去
灰色的眼睛在pH14里逐渐变瞎
我们以为小印度是最前卫的玩具店引进的VR科技
我们以为像游戏里的人物设定一样
印度人都长得一样
甚至以为他们一到夜晚
就会消失
我们以为牛车水没有牛是个高水准的笑话
我们以为牛车水就是个购买年货的地方
以为一年四季那里都充满
电子鞭炮的声音
哦对了，这里没有四季
有时游客问起这里除了夏季还有什么
我们耸肩：它什么都没有
没有不会出汗的苦难、没有不幸
没有“非新加坡”
我们没有听过其他的故事
有时人的眼睛里下雨
有时城市开始下雪
但我们已经再容不下雪了
一座曾经结霜的桥
在夏天的热度下融化
液体形状的“非新加坡”
沿着最边缘的街道爬行
这是一座看不见苦难的城市
因为每一次遇见的时候
我们惯性遗忘
惯性饮下漂白水
惯性搭地铁，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这就是我们的交通系统
我们把交错的路读成平面的构图
把自己变成点
拒绝和别人连在一起
尽管再不情愿
点———线———点
我们是一个个紧密相连的地铁站
偶尔因为速度过快
而模糊了视线
这是一座看不见苦难的城市
我们的神经充满漂白水的味道，像是
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其他的水
能解我们的渴
有个人这样说过：
对这座城市来说最大的苦难
就是人们看不见苦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