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设计师和艺术家百无禁忌的想象，注入设计创意的中元节会以怎样的形式再创造，传承到下一代？本地艺术家陈衍志的虚拟数码作品，以及孪生兄弟设计师林泽涵与林泽恒的概念纸扎祭品，或许能启动大家的想象。


本地艺术团体“OH! Open House”发起为期四个月的“新加坡日历”（Singapore Calendar）网络艺术展，请来艺术家陈衍志（Eugene Tan，26岁）以中元节作为灵感的启发，探讨追思先人在互联网时代的涵义，从8月起为购票的“订户”每月创造出一件互动网络艺术，11月将在一个秘密场地举办实体展览。


陈衍志为订户“送上”的第一件互动网络艺术由32个弹窗构成，每个弹窗都有不同内容，有深思——德国学者扬阿斯曼（Jan Assmann）书写集体文化记忆的一页截图；有无厘头——将自己的大头照和盛开的白菊花重叠的动态图；有猎奇——艺术家展示所参观的一家日本骨灰安置所的视频，输入亲人的名字骨灰瓮就会亮起，指引亲人拜祭，一排排的佛像还会发亮上演灯光秀；有个人的追思——截图亲戚追悼逝去的祖父的面簿文章；也有对社会的思考——一张蔡厝港坟场即将为空军基地让位的告示，通知家属尽快移走祖先遗体。


“逝”与“失”是陈衍志不断探讨的课题。他说：“我尝试透过作品让自己和观众探讨逝世与记忆的关联。既然遗忘对生者来说是难以避免的事，那么人们该用什么方式来记住往生者和消逝的事物？”


从空气中感受季节


“OH!”艺术经理林素珮说：“选择以‘新加坡日历’命名，是因为新加坡虽然终年皆夏，但人们仍能从空气里的变化感受到季节的转变，从烧冥纸的烟熏味知晓又是清明节。”该艺术团体请来孪生兄弟林泽涵与林泽恒（19岁）所组成的设计组合“ZZ”设计中元节主题的“日历”图像和动态图。两兄弟呈上的初稿充斥着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过于强调灵异成分，在陈衍志的建议下，才加入拜祭和追思元素，得出现今的版本。


有趣的是，两兄弟和陈衍志素不相识，受访当天第一次见面。然而，两组人之前早已在各自的作品里深切探讨华人追思和祭拜先人的仪式，巧合程度诡异到让人不禁觉得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


未来祭拜系统


陈衍志的祖父在2013年死于癌症，2014年他进入拉萨尔艺术学院后，就开始在作品中探讨死亡。他的毕业作“Practically Grave System”（简称PGS）是一个能焚烧虚拟冥纸、播放安魂曲和七彩幻灯秀的数码骨灰龛位显示屏。他说：“那是一个思辨设计（speculative design）。我想象将来土地越来越少时，骨灰瓮将移到地底下，人们须要拜祭时才通过输送管送到地面来。人们也更环保，选用虚拟方式焚烧纸钱祭拜。”


陈衍志百无禁忌地将自己的照片处理后化名为死者“小明”的遗照，还制作了视频向公众推销这个很有可能在未来通用的系统。他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我不迷信，不怕在作品里探讨死亡。人终究要死，为什么现在不思考，死到临头才去思考？”


用纸扎品追忆先人


林泽涵与林泽恒的父亲在他们6岁时因心脏病逝世。由于当时年纪小，他们对父亲的记忆模糊。兄弟俩在新加坡艺术学院（简称SOTA）的毕业作是一系列从千禧新人类的观点诠释新式纸扎祭品。其中“逝者未逝，除非我们将他们遗忘”（Our dead are never dead to us, until we have forgotten them）是一套四盒将他们父亲遗物“纸扎化”的祭品。兄弟访问母亲和亲友，透过花衬衫、迪斯科CD、相册、零食金梅片、马经、钥匙包，以及孩子骑在爸爸肩上的合照等细看父亲的人生，进一步了解47岁就英年早逝的父亲。这应该是记者见过最深情的纸扎祭品之一（另一个是建筑师朋友将他的旧家做成纸扎烧给亡母）。


能言善道的弟弟林泽恒说：“我们先用这个方式来表达个人的伤痛，接下来的作品设计将扩大到众生的层面。这些作品很有感染力，因为丧失亲人的伤痛是任何人都能体会的。”


观察到市面上没有书籍类的纸扎品，他们将冥纸缝成线装书，请参观者在每页写下对逝去亲友的思念，同时画出他们要烧给死者的礼物。兄弟俩将插图制成栩栩如生的纸扎品，有让人们能DIY折出的星巴克咖啡杯、寿司、叻沙、咖椰吐司、唱卡拉OK的麦克风等。这些概念设计只为毕业展作少量生产，其中一包还被参观者偷走，可见它们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商机。


早期的作品源自对亲人的追思，毕业后，兄弟俩继续以纸扎和葬礼的主题为创作灵感，将烧给先人的纸扎包上的花纹取出，印成包礼物的花纸，最近还仿照灵位遗照做成一面四周用白菊花点缀的镜子，“让人望着镜子时，有‘短暂’死亡的震撼感。”这么挑拨性的设计，不怕冒犯他人？哥哥林泽涵解说：“我们并无恶意，而是想从多方面探讨该如何看待祭拜和追思仪式，并提问我们是否只能不假思索地延续上一代传下的传统。最终，我们希望模糊生者与死者的界线，激发人们思考生与死，何谓追思和奉献。”


三人的创作其实已超越中元节传统的保留。透过艺术、设计的思考，以及创意的探索，最后他们留下的是对亲人的思念和爱。


■“新加坡日历：中元节”网站：https://ohopenhouse.org/sg-cal-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