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由


作家


述说


他们与


一本书


的相遇,


你是否也想


遇见


这本书




读《樱桃的滋味:阿巴斯谈电影》,最最讶异的是,要不是阿巴斯亲口承认,我会永远以为他向小津致敬的《伍》(Five)里面,五个十来分钟的短片都是一镜到底。“但《伍》其实由上百个镜头组成并拍了一年。”阿巴斯说:“大部分观众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剪接和编辑。”跟他自己对电影的定义完全吻合:“电影只不过是虚构的艺术。”


电影只不过是虚构的艺术,但它仍然可能是真实的,关键在于观众相不相信。阿巴斯说:“如果某样东西不够逼真,观众并不会因此失去兴趣,只有当他发现某样东西不可信时,兴趣才会消失。”


当然相信,否则当年也不会出现在伊朗西北山区,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找到阿巴斯电影中那棵梦一样的小树。听说连那棵小树也是阿巴斯为了构图,才移植在那条曲折山径的尽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他所有的电影都游走在虚实之间,晚期作品甚至把导演主导的影响抹掉,以致它们看来似乎没有导演,其实一切仍是他的精密布署。一切都是谎言。但这些谎言是用来表达一种深刻的人性真实,真实不是谎言的对立面。


难怪本书七个章节以“第一天”到“第七天”作为标题,拍电影,不就像上帝用七天创造世界?但我后来发觉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一说此书分为七个章节这个灵感,源于阿巴斯举办的每一个工作坊都只有七天。虽然我们无法确知祂老人家存在与否,上帝何尝不也是一个喜欢神秘的导演,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何尝不也是一部有开放式结尾的电影?


阿巴斯认为,一个导演不应该是个独裁者,一部电影需要观众来完成,他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因为对他而言,所有真正的艺术是开放式的,永远没有句点。


此书收录阿巴斯在世界各地电影工作坊上的谈话精萃,全书以第一人称讲述,以吉光片羽的方式呈现,像是他本人的笔记或摘句,简洁有力地传达阿巴斯的艺术观和人生观,文字朴素但又深邃,一如他的电影和诗,字里行间闪现诗性的睿智,特别引人划线,例如:“说故事有一个最佳字数,几乎总是越少越好。”例如:“鸟被囚禁在笼子里时叫得最响。”例如:“当贝多芬被问及他的一首奏鸣曲试图要表达什么时,他坐到钢琴前,把它又演奏了一遍。”(哈哈哈!)例如:“真正的快乐只会来自破碎的心。”


阿巴斯在2016年离世,虽然有一点点遗憾再也无法看到他的新作,但并没有特别难过,因为他留给我们的电影和诗才是最重要的,他带给我们的各种启迪才是最重要的,而我感念他的方式,就是重温他的电影、他的诗、他说过的话,包括此书。


■林其米,全职生活,业余写作,现为报刊和博客打文字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