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上帝之眼


A那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的瞳孔其实是一个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每一次睁开眼睛都会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因为再多的光都无法将那个洞填满。我告诉你要是以此类推,那大概我们全身上下都是洞。你笑着说其实有一个更优雅的词,叫千疮百孔。


B从很久以前这个脚印就已经存在。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市中心显著的地标。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生物能够留下这样巨大的脚印。但人们还是给了这个非自然的现象一个合理又令人神往的解释:这是上帝落脚之处。


听说日子照常地过,这个城市并没有因为上帝的到来发生任何有幸或不幸的转变。不过这样平稳向前的日子大概就是得到了上帝的眷顾了吧。无神论者都在嘲笑他们妄自菲薄的愚蠢,但却没有人抗议继续放任那个巨大的脚印留在那里,而不去用水泥填满,把它变回平地。原因很科学,那个脚印的面积大而深,是很好的积水处,对这个时常下雨的热带城市来说很有实际用处。


以为再多的雨水都无法将那个上帝的脚印填满,但某一天雨下得特别绵长,脚印里的雨水积蓄得越来越多,渐渐漫出来。这一幕吸引了许多下了班原本急着回家的人们,焦虑烦躁的心情仿佛被雨带走,他们缓下了脚步,驻足在脚印旁观看,黑压压的人头形成了一个圆的外围。这时雨已经停了,脚印却似乎在以微乎其微的幅度缩小,雨水继续往外溢出,但水势很温柔。雨水仿佛带着容易感染的忧郁浸湿人们的鞋底,让他们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他们围在脚印的旁边,看上去就像一只哭泣的眼睛。


之二 音轨


A已经是凌晨了。他来到指定的地铁站,开始定期的轨道检查和维修工作。此刻,他的伙伴正在轨道的另一头,在昏暗的地下环境里只听得见人声,却看不真切。他拥有敏锐的听觉,这一点他在工作几年之后就发现了。偶尔他会想自己应该去玩音乐的,至少不用三更半夜起床在半梦半醒之间测试自己在轨道上保持身体平衡的能力。但是,音乐与轨道维修之间也并不是毫无关系。


他蹲下身子,开始了检查的工作。在手掌划过轨道的时候,他分明听见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掌下传来。他的心一惊,沿着那处来回摸索,发现接轨处有小小的偏离。但是问题不大,他心想,当他的伙伴连续喊着检查完毕的时候。问题确实不很严重,虽然偏离的幅度会因为列车驶过而越来越大,直到导致列车失控,但在那之前,他又要来维修了。于是他向着伙伴的所在处伸出了拇指,比了完成的手势,想想他们也许看不见,就喊了声“check done”。


几个月下来,他都不动声色地喊着“check done”,大伙儿完成工作便返家。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轨道偏离的幅度,脑海中却一遍遍闪现列车失控撞裂的样子。有几次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时,想着就这样放任它吧,他想过自己被撞裂的样子。


已经是凌晨了。他来到指定的地铁站,开始定期的轨道检查及维修工作。此刻,他的伙伴正在轨道的另一头,在昏暗的地下环境里只听得见人声,却看不真切。他在熟悉的地方蹲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确定轨道偏离的幅度,缓缓将它掰开。


身后传来了一阵阵“check done”的吼声,他伸出了拇指比了完成的手势,这次没有喊“check done”。他的伙伴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直接启动了测试的按钮。


列车呼啸着驶来,他陷入自己的世界,开始思索音乐与轨道维修之间的关系,等待撞裂的时刻。


B音乐中断。戴着耳机的人一愣,拔下耳机,咒骂了一声,心想该送去维修了。


(作者为华侨中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