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个半月的首届曼谷艺术双年展(Bangkok Art Biennale 2018)于农历新年前夕落幕,圆满与否因人而异。首先是几乎同个时期出现三个不同但均号称泰国首届的双年展——另外两个是曼谷双年展(Bankok Biennale)和在甲米举行的首届泰国双年展(Thailand Biennale),后者发起单位是泰国政府文化部当代艺术与文化办公室,并由上海来的姜节泓策展,前者性质较为草根,当然也没有赞助商,选择关注地下艺术工作者——难免令人感觉混乱。
不过曼谷艺术双年展名气最响也最大阵仗,由前泰国文化部秘书长Apinan Poshyananda担任执行长兼艺术总监,共有来自33个国家地区的75位艺术家参与其盛,得到许多商家赞助和政府补贴,从去年10月19日展至今年2月3日,这段期间是泰国的旅游旺季,显然有商业上的考量。
对我而言不是没有一点点失望的,可能希冀过高,包括Marina Abramovic、草间弥生、奈良美智等等世界级大师,他们都没有带来预期中的震撼。令人惊喜的反而是些前所未闻的名字——好吧是我自己孤陋寡闻——Chumpon Apisuk(泰国)的《我有梦想》这件录像装置,影片中的性工作者一个接一个,坦荡荡地面对镜头,讲述自己比生命还大的梦想,每一张脸都有故事,每一张脸都是风景。Sara Favriau(法国)的《没有什么可以相提并论》由一柱柱树干组成,每柱树干中间都被雕成堆叠的纸,树和书,自然和人为,生成和破坏,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言而喻。Canan(土耳其)的《动物王国》让我在造型稚趣、颜色大胆的动物布偶之间找回失落了的童真。Fiona Hall(澳大利亚)的《森林地》这件装置艺术,一樽樽玻璃瓶上画有白色尸骨,乍看仿佛残骸遍地,可以是乱葬岗,可以是集中营……
观众全身心参与
至于首届曼谷艺术双年展的重头戏,MAI(Marina Abramovic Institue)的两件作品当中——需要观众参与方能成立的《方法》(The Method 2018)和由8位新晋行为艺术家组成的《可能的岛屿》(A Possible Island)——我比较喜欢前者。这件作品需要观众用全身心参与,不只是用眼睛观看而已。进场之前必须脱掉鞋子,连同其他随身物品寄放在外,然后戴上隔音耳罩,再由工作人员牵引,带你进入全然静默的世界,让你在一个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情境里,透过缓慢来回踱步、站在木板台阶上闭目不动、躺在素净的床铺上休息、将白米和黑豆分开、静坐注视眼前蓝色、红色或是黄色纸张等等活动,体验here and now,虽然我以为真真正正的“活在当下”,并不是刻意追求一个没有杂念的平静境界,这是不可能的。
所谓“双年展”发源于威尼斯双年展,如今许多城市诸如柏林、悉尼、台北、雅加达、新加坡等都纷纷加入行列。相较之下,首届曼谷艺术双年展独特之处在于展览地点有20个之多,遍布曼谷市内不同角落,相当多元化,除了曼谷艺术文化中心(BACC)之外,还有佛寺(包括著名的卧佛寺和郑王庙)、饭店(包括曼谷半岛酒店和曼谷文华东方酒店)、购物中心(包括Central World和Siam Paragon)和商业机构(包括宝隆洋行大楼和泰国银行学习资源中心),大多皆可搭乘空铁(BTS)、地铁(MRT)、巴士(BRT)和交通船前往,人人可以像玩寻宝游戏一样,一边欣赏艺术一边游览曼谷。
非一般展览场地
最莫名其妙的地点莫过于Nai Lert Park Heritage Home,慕名去到现场发现奈良美智只有一件作品《森林小姐/沉思者》。另有一件《你的狗狗》置于BAB Box, One Bangkok外面的草坪上,蛮有架势。草间弥生的《14颗南瓜》被安排在Central World展出感觉也不太对劲,她的作品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才能充分发挥那种带有催眠作用的视觉效果。无可否认她的作品也有一定的商业性和装饰性,放在购物中心展出亦无不可,只是震感力难免大打折扣,沦为购物商场的装饰和招徕,未免可惜。都请到她来了,倒不如放手一搏,整座购物商场给她和她的团体去玩好了,比如让她的签名式圆点遍布每个角落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手扶梯上和升降电梯里里外外等,这样不是更好玩吗?
我最喜欢的地点是宝隆洋行大楼,破破烂烂的老建筑本身就是一件出自时间之手的艺术,里头的展品也相当破格有趣,例如Kawita Vatanajyankur(泰国)的录像装置《染》和李昢(韩国)的混媒介装置艺术《洪积层》。BAB Box, One Bangkok我也喜欢,不知是否特地为了这届双年展而建,空间不大,然而展品都很可观。AES+F(俄罗斯)的《颠倒世界》是这届曼谷艺术双年展最让我惊艳的作品,片中那一只只不同动物杂种而成的怪物令人骇笑之余,也对自以为是上帝的人类所造的罪孽悚然深思。令人动容的还有Nino Sarabutra(泰国)的《我们将会留下什么?》,地点位于已有将近200年历史的帕荣寺的白色浮屠里头,艺术家在浮屠环形的廊道上铺满12万5000个白色的陶制骷髅头,让我们脱掉鞋子赤脚步行其上,沿着一面刻有逝者名字的墙垣,慢慢走完一圈,一边步行一边冥想生和死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