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若瑟国际书院


远远望去,他的身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汪洋大海中不断沉浮。


惊蛰一过,天还有些料峭,正是莺燕杨柳诸花的意气还未风发的时节,雨便开始下,不停,已经半月了。


他只凭着一把伞,在这错综复杂的长街短巷中穿梭,看淋淋漓漓,淅淅沥沥的雨丝渗透了这座城市。雨把远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成了一片蒙蒙的虚无,像旧时候的老电影一般。只是从片头到片尾,一直都是这样下着雨的。街上的人极少,从街巷这头到那头,除了压低帽沿匆匆跑过的路人的脚步声之外,耳边唯剩雨声淅沥。


他心里希望这巷子能无止境地延伸下去,他的思想也能这样延伸下去。


青石板上有缝,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时,石板缝里残存的雨水会溅出来,不久他的裤脚便湿透了,但他毫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的穿行,像没有目的地似的。他长得很高,高的匀称恰当。


头发被很耐心地整理过,服帖地贴在青白色的头皮上,衬衫虽旧但不破,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文气。他的背影在风雨中飘摇,风胡乱地带起他的衣袂,雨越下越大了。狂风呜咽着在狭窄的巷里横冲直撞,将他的伞骨吹得嘎吱作响,像是要断成两截。


街边的人家门窗紧闭,街上只剩他一个人。风将他的发,他的衣服,他的伞都吹得一塌糊涂,他缓慢又坚定地迈着步,任由冷雨浸透。路上开始积水,雨水混合着泥水将他的鞋湿透,他的脚步开始拖沓,每走一步都有源源不断的雨水灌进他严丝合缝的鞋里,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他停下来,盯着脚底泥浆翻滚的积水发了会呆,雨滴打在他的伞上,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拍打着窗。远远望去,他的身影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汪洋大海中不断沉浮。


昼雨的敲击声永无休止地喧闹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责备。他又迈开了步子,在积水中开出一条路来,划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他竟比之前走得快,脚下盛开出浪花,迸着泡沫,朝着远方的未知行走。


他跑起来,就算迎面的风将他的伞吹走,他也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家,想着那盏总为他留着的灯。他迎风逆行,脸上纵横交错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日光渐渐隐退了,雨也渐小,夜幕被撒上了三两星子,月的倒影溺死在水坑里。他仍然走着,脚步不停。


他又走过一条巷,穿过一条街,便突然顿住了。借着月光,他看见了一地残骸,他颤抖的手将一张湿透的照片举在眼前。那是他的家,他曾经的家。


昼雨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