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探讨着更多更广具有争议性的课题。这世界多复杂,地理就有多复杂。学习以不同的角度探讨问题有什么用,地理终究有什么用处?
四年前,不知哪来的勇气、执着与固执 把周遭的人所给予的劝告全化为耳边风。坐在电脑前,毫不犹豫地报读社会科学学院,心中已决定修读地理系。
他们说,外头的月亮比较圆;出国留学归来,绝对前程似锦。他们说,全球正在数码化,各国都正在迈向智慧国,修读工程系或计算机科学系绝对会有无限的事业发展机会。他们说,这世界在乎的是科学与科技,因为唯有理性的科学原理才能使社会取得发展与进步。了解文理与文科只能当作休闲活动或副业,不能成为守住饭碗的工具。他们质疑,修读地理有何用处?不就是翻开课本死记硬背然后参加填鸭式的考试罢了。不就是了解关于河流、山崖、自然灾害的形成过程吗?仅此而已,中学时期都已学过了,何必花四年的时间与精力再学多一次?总之,所谓的条条道路通罗马只局限于社会所认定为“有用”的科系,而文科或地理系根本就与这些科系沾不上边。
为什么修读地理系?为什么不为自己的未来想想,修读如此冷门的文科系,以后要从事什么行业?为什么就不尝试修读工程系?为什么、为什么……出自于好奇心也好,出自于质疑也罢,总之数量都能媲美《十万个为什么》的百科全书了。久而久之,习惯了。习惯了带着微笑敷衍地应付这些 “为什么” 了。敷衍地答复他人的问题并不表示自己正得过且过地度过大学生涯。每一次的为什么都提醒着我当初固执地选修地理系的原因:学习如何以不同的视角思考问题。没有对与错,只有不同的角度;这或许是科学系或工程系无法给予的。
地理,地球的理论,地球人的理论。一个地球,无数个对于地球的理论,无数个对于地理的理解。也许对他们而言,地理仅仅是石、山与水的理论。四年来,我认为这只是一部分,而更重要的是了解人类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都与它的地理环境或地理链接性息息相关,形影不离。
一个生命的诞生,一个生命的衰退,夹着一对正在挣钱的生命。他们由谁来照顾?亲戚,本地保姆,外籍女佣?基于经济与其他重重考量,有多少年轻的生命需要离乡背井,放弃了与自己年幼的小孩和年迈的父母共处的机会,飘洋过海来到他乡照顾他人,无形中缓解了他国缺少看护者的问题。地理或人口构成的变化与政策的变动互相影响,而这参透了百姓的生活,影响着许多户家庭的日子。这,是地理的一小部分。
肚子饿了,嘴巴馋了,随手打开冰箱,撕开一包零食,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食物从哪来?食物如何来?从耕种到制造到碗盘中,整个过程常被华丽的广告与包装掩盖,谁曾在乎过?吃下了食物,助长了劳动剥削的问题。各国的饮食文化牵动着各国的劳工问题,加剧了不平等的社会关系。这,也是地理的一小部分。
解决了嘴馋,随手把剩余的食物扔掉。此时,早前扔的垃圾已运到他国。年幼孩童光着手脚在垃圾堆里寻寻觅觅。别人的垃圾是他们的宝但他国不愿亲自解决的垃圾问题也成为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把美味可口的食物运出去,却无奈遭他国把垃圾运回来,环境污染的问题由谁来承担?不愿再处理他国制造的垃圾,就反抗地把垃圾运回去,而这是现今社会面对的问题之一。这,也是地理的一小部分。
冰山一角,地理探讨着更多更广具有争议性的课题。这世界多复杂,地理就有多复杂。那学习以不同的角度探讨问题有什么用,地理终究有什么用处?最起码,就因为有用,才有 “地理”这个名词。就因为有价值,才有 “地理” 这门学科。至于地理有什么实际的价值,也许这就因人而异,见人见智了。也许每名地理系的学生都对地理有不一样的见解吧。
在脑海里为这篇文章起稿时,人正乘搭日本的子弹列车。子弹列车飞快地从大阪行驶到东京;某位乘客正缓慢地伸直他的脚。枯叶轻飘飘地落在窗沿上;豆苗争气地吸取阳光。飞机迅速地横跨天空;船只缓缓地前进。富士山好壮观;人好渺小。一望无际的海洋,毫无边际的天空,前面的路途一样看似好遥远好遥远。
回望过去的四年,也许看似是错误的抉择,到头来应该是对的吧,至少没被牵着鼻子走。至今,毫无后悔修读地理系。
在此,敬,地理。
(作者来自新加坡国立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