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台湾美术馆提供图片
2019年亚洲艺术双年展已在台湾开展。新加坡艺术家何子彦首次受邀与台湾艺术家许家维联手策展,邀请来自16个国家地区共30组艺术家及团队参与,展出作品包括绘画、装置、录像、行为表演、工作坊等。本届委托新作多达9组,是亚双展历来数量最多的。亚洲艺术家如何通过作品与世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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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当策展人是目前国际艺术界的趋势,但在台湾比较少见,尤其是重要的展览平台。由位于台中的国立台湾美术馆(简称“国美馆”)主办的2019年亚洲艺术双年展(简称“亚双展”),第一次邀请艺术家当策展人。新加坡艺术家何子彦(43岁)第一次受邀与台湾艺术家许家维(36岁)联同策展,以“来自山与海的异人”为展览主题。上任一年的国美馆馆长林志明认为,这个双人组合呈献了一场“知性与感性的展览”。
何子彦是在2017年参加德国柏林世界文化宫“2 or 3 Tigers”时与许家维相识,时间不久但很快地成为好朋友。生于台中,生活与工作于台北的许家维,去年策展时也邀请何子彦参展。许家维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邀请何子彦策展,是因为我们的作品重点同样关注东南亚课题。这回第一次合作很有默契,我们想到的艺术家名字几乎都一样,头脑想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艺术家当策展人,更愿意冒险。本届亚双展进入第七届,邀请来自16个国家地区共30组艺术家及团队参与,展出作品包括绘画、装置、录像、行为表演、工作坊等。其中,委托新作品多达9组,是亚双展历来数量最多的委托新作。
代表新加坡参加2011年威尼斯双年展的何子彦说:“我们都是艺术家,喜欢看新的东西创造出来,因此,我们愿意承担多一点风险,委托尚未成型,还未看到的新作,为亚双展创造出特别的氛围,更具实验性,让艺术家实验自己的想法。今年开展前还有一两件作品未完成,但我们信任艺术家。艺术家是不可以被催赶的。”
最具挑战性的作品
亚双展最具挑战的是,如何将泰国双人团队Jiandyin的朋琵莱·明玛莱与纪拉德·明玛莱的委托作品——含化学物质甲基苯丙胺(冰毒)的尿液样本运至台湾,它是装置《摩擦流动:魔幻之山计划》的部分,显示赞米亚高原流通的毒品交易。曾策展台北凤甲美术馆“台湾国际录像艺术展”(2018)、曼谷文化艺术中心“理解的尺度——台泰当代艺术交流展”(2012)的许家维说:“我们对这个团队的作品与之前的相当不同,很是兴奋,但也很担心,必须确保它的准备与运送过程是合法与顺利的。我们到底是策展人,还是艺术家?我们经常处在这种矛盾的焦虑中。”
国美馆馆长林志明给予团队信任,指出这样的展品虽然政治敏感,但艺术世界有表达的自由,人们一般更能接受与包容。这更多是个沟通的过程,并非失控。
许家维下个月将来新加坡参加双年展,装置探讨法夸尔与莱佛士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指出,亚双展的数个艺术家入驻计划,为台湾与外地艺术家创造了互动与交流平台,激出更大的火花。
比如:亚双展委托的台湾“打开——当代艺术工作站”与印度尼西亚日惹的Lifepatch的作品。这两个团体在2017年结识,合作过一次,这次他们再聚,印尼艺术家驻地台湾各处,共同创作出《岛屿集市》,将美术馆设计成相遇与交换的场所,布置成按摩床、分子酒实验室等,互动性很强。观众学习自我按摩,灵感来自东南亚劳工汇聚的台中东协广场。观众通过以蔗糖为基酒的鸡尾酒来认识台湾和印尼的植物、香料、草药与酒精的习俗与文化及时代变迁。观众也成为旅行中的贸易者,解析金瓜石矿藏累积的物质、时间与记忆。
款待各地的“异人”
亚双展主题“来自山与海的异人”,体现了人与非人、人与历史和山、海、云、矿之间复杂的交汇。“异人”灵感来自日本古语“稀人”(marebito),是日本民族学者折口信夫所提出,原意指带着好运与礼物远道来访的神明,人们往往热情欢迎。策展人将之延伸为“异人”,用来指涉众多的他者,包括:萨满、异国商人、移民、少数民族、殖民者、走私者、党羽、间谍与叛徒等。“异人”也是中介者,是人类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管道,通过与异人的相遇,得以重新审视自我、社会,甚至物种的局限。
在记者会上,何子彦形容:“这次担任策展人的我们就像是村长,款待来自各地的艺术家(异人)。他们则带着各自的作品(礼物)来到这座美术馆。”
至于“山”与“海”的概念,分别指赞米亚(Zomia)与苏禄海(Sulu Sea),策展人勾勒出此次展览的概念蓝图。
赞米亚指越南中部至印度东北海拔300公尺以上的高地,苏禄海则是太平洋和南中国海的边缘,南部与婆罗洲接壤,北部为菲律宾群岛。在既是天然屏障又无法被国家框架纳入的特性之下,赞米亚成为各种逃避家国者的庇护所,如少数民族、游击队、毒枭(缅甸萨望翁·雍维通过麻布油画《鸦片视差》,探讨不受国家控制的金三角的鸦片交易)。苏禄海充斥抓捕奴隶,海盗横行,成为恐怖组织活动的舞台。高地赞米亚与低海拔的苏禄海拉扯着国家与族群的边界,却也打开了意识形态的限制,成为中介者的通道。
另一股垂直力量则是从对流层的“云端”延伸到地壳深处的“矿物”,透过云端和矿物开启的非人视野,展开超越人类尺度的时空观。许家维举中国大陆刘窗的《比特币和少数民族田野录音》录像为例,刘窗到赞比亚山区拍摄录影少数民族部落,那里集中了水利发电厂,吸引虚拟货币比特币(bitcoin)迁来营业。
策展过程也思考亚洲未曾完成的解殖计划。两股力量——山与海,云与矿拉扯的空间为“空无”,让人回想亚洲一些弘大思想体系的基础,在今日动荡的地缘政治,不断发生的技术革命和全球性的生态危机之际,现有的道德和政治坐标并不足以描绘我们的世界,似乎陷入另一种空无。策展人认为,或可重新思考亚洲思想体系中的“空无”,如何创造性地思考“空无”,以及如何在“空无”中创造性地思考。
摆脱西方思维框架
“空无”概念是西方所没有的。参展的亚洲艺术家提供的独特视角,得以摆脱西方的思维框架。许家维举例韩国艺术家朴赞景(Park Chan-Kyong)的《天象列次分野之图》(2015)说,艺术家将近代西方天文台望远镜与两幅朝鲜王朝古代天文图《天象列次分野之图》和《浑天全图》结合,这是古代宇宙观与现代科技结合,加上萨满文化的影响。他说:“西方科学只有一种标准,萨满是另一个世界。朴赞景的《京都学派》(2017)是研究西方哲学后,回头研究东方的佛学与禅宗体系,空无是西方所没有的概念。”
老挝山区少数民族(白苗)、现居朗勃拉邦的艺术家泽·舂(Tcheu Siong)的刺绣,灵感来自她的梦境和幻想,经由萨满丈夫的诠释,通过剪刀与布料表现出来。《三个苗族守护者3》为守护土地的神灵鬼魂赋形,相信梦是通往另个世界的路。
何子彦说,“零”的概念是源自印度宇宙学的发明物,也是西方所缺乏的。他说,日本的京都学派,吃透了西方哲学后,融入了东方的哲学。“二战时期,东方艺术家的思想已经包含西方的思想,相反的,西方的并没有包含东方。打从日本明治维新开始,日本就学习西方。西方人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但东方人会想得更多。亚洲艺术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亚洲的也包含西方的,其宇宙观融合不同文化,呈多元化。”
什么是东方的?许家维说,至少解开了西方的束缚后,从中可以产生一些新的东西,这没有标准。
许家维指出,亚洲的历史发展非常复杂,不像西方左右派分得那么清楚。以二战为例,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圈既是殖民者,也是解放殖民地的战争。印度剧场导演与灯光设计师祖列伊哈·乔杜里(Zuleikha Chaudhari)的装置《排演自由印度临时政府广播电台》(2018),讲述印度民族主义者苏巴斯·钱德拉·鲍斯(1897-1945)为争取印度独立,与德国纳粹、日本帝国势力合作,富争议性。
何子彦指出,年轻一代亚洲艺术家主要基于全球环境永续问题思考整个地球的问题,如何面对水位、气温上升等问题。》文转p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