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笔奖成绩日前揭晓，《文艺城》将分别刊载小说与诗歌第一名作品。今天先刊登第一名的诗歌。
——编者
市场
要追溯和你的缘分，年代久远
我那时候
还是楼上楼下
楼上杂货
楼下杀鸡宰鸭
一个不分昼夜
喧闹的地方
迷宫般的摊位
迎接你络绎的居民
他们总有心仪的轨道
一抵达
叫卖议价交缠撕咬
隔壁的煮食小贩
大多也是你的居民
从第一代变成第二代
再变 第三代
作为见证的食客也
从孩童成青少年
再成 父辈
旁边路 永远那么窄
偶见人们急速走避
就知道垃圾车将要经过
带着一股
生活掺杂的痕迹味
七月歌台、pasar malam
新旧之间毫不冲突
人数 却在慢慢减少
有家可归但总不愿归的
中老年人
下完棋就摊开报纸
从讣告版中 找熟人
然后互相拍肩
感叹着
青春
怎么一下子就
不见了
图书馆
我在你对面
一路之隔
却是潮流的分割线
我邻居都很红的 曾经
左皇都 右达利
两家戏院左右护法
麦当劳和A&W的无比风光
当然也不忘英保良
而我
自誉为这里唯一的清流
也随着你的命运落定
先行一步
搬迁关闭
从此，没人来这里查
红山名字的来历
关于那剑鱼和聪明小男生的故事
也没有老人躲进有冷气的图书馆
看报 睡觉
更没有
年轻学子努力读书
同时在各个角落
默默牵手 私语
顺便谈了一场又一场的
恋爱
我的最后一天
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张熟面孔
用手机、用相机
留下我的身影
也有默默的
借了书
望了我一眼
轻声言谢
然后转身
走回家 走向你
你看着这一切
是否也很唏嘘？
原来，我们的命运如此
非同日生
却同期逝
猫
自出生起
这里就是为我们住着的所在
不同座，不同猫，不同老大
却有着一群有爱的居民
不分日夜喂养
谢谢你，总有个温暖角落
帮我们挡风挡雨
也有可爱的人
为我们制作了纸箱屋
夜深人静，一夜好眠
下雨天，草地总一晃变成水稻
我开心玩着，水花四溅
随着搬家的人多了
依旧很多人回来看我们
盘算着 研究着
如何带我们到安全所在
看那电表箱里
昆虫都已破茧而出了
我们 也即将离开
我们开心地
在许多留在门外、走廊的家具
跳着、玩着
边歪头思考着
这些是
来不及带走的
还是丢掉的
回忆
庙
我获得续命
得以重建
或许是唯一的欣慰
即是居民的心灵救赎所在
又如联络所般
经过的人
总会来哈拉两句
家常
不远处
居民的新家 日渐繁荣
这里却
日趋凋零
喧闹的节日
宁静的平日
犹记得那些年
庙祝阿嬷午睡正酣
年少的孙折着金纸，排着香烛
淡然的烟雾缭绕中
看着神像们的刀剑
编排武侠情节
那样的下午
孙成了青年人
也是一晃
就到了当时的
未来
住户
搬来这里的那年
你蓬勃
但韶华已过 始显疲态
那时，阿嬷还在
我还是个小青年
四方形的小房间 阳光悄然洒进
那雨也是 而窗外长长走廊
总有某处听到
猫儿叫声 婴儿哭声 叮当不准的琴音
还有这本那本
难念的经
走道加了灰盖
一对对红色小柱子撑着
而那些小树
已在许多个不经意的黄昏中变成
高耸巨人
宣布即将拆迁
老人们兴奋之余
却也有一丝感伤
盼了一辈子的搬迁来到
却也同时代表了无法在此
终老
渐渐的
Garang guni也厌倦了
声音有气无力
与斑驳墙面的垂垂老矣
相映不成趣
灯 一盏盏熄灭了
邻居计算着谁谁谁已搬走
有人留下的盆栽依旧青翠成长着
其主人的故事早已戛然而止
最终 也轮到我们
每次经过，都会回去打开那
没法关紧的窗口
家里的一叠旧账单
还高傲挂在墙上 忘了带走
每次都想用什么方式拿出来
不想落下任何
最近回去找你
青色的铁门已锁上
再也无法上楼
历史就将关门
将成长的回忆 锁在这里
中间横跨十几座组屋的小道
依旧不断有人走过
带来一些声息
偶尔见陌生人
却拿出手机拍照
才知是从未见过的邻居
你知道吧？七楼厝的我们
都一起搬去不远处
屋子更新了
我们会安好的
而总有一天
我也会取下旧钥匙收起来
但你 和这记忆
一辈子就嵌在我和其他居民心中
跟着我们
渐渐老去
成为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