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雅初级学院


医用口罩,消毒液,防护服,成了比名牌包包更为紧俏的物品,而“口罩百元”的价格牌就站在橱窗后俯视着撕扯的人们。


五,四,三,二 ……


机械的女声在空中凝结,转瞬间又被一阵冷风卷到耳畔。湿热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强烈气味,素影呆坐在摩天大楼天台边缘,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如断翅之蝶般折落。她望着这座城市。远处楼房坍塌,砖瓦散落一地,依稀可见碎成蜘蛛网状的玻璃窗静静躺在地上。车辆静止停在马路旁,有些车盖上翻引擎暴露在外,有些车顶凹陷车门丢失,有些甚至只剩下残骸。市中心的几处大火已经熄灭,滚滚浓烟与雾气融为一体。寂静的城市中只剩下风声作伴。素影觉得一切与科幻电影中世界末日的镜头简直如出一辙。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末日?


这是2022年2月10日,病毒爆发后的第1135天。这座城市早已失去曾经生机勃勃的景象,成了如今这副灰白破败的模样。亦或说,这个世界都已成为废墟一片。素影不是很确定,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看到活人了。至于她自己为何还活着?她也不确定,这也许是宿命。胸腔里涌起一阵酥痒,素影止不住干咳起来,每一声都伴随着愈加沉重的呼吸。人类文明在时间长河中漫步了几万年才艰难地走到今天,却在短短一千多日里走向灭亡。骄傲的人类永远不会预想到这些,他们总是认为自己还有时间。素影不禁开始思考起一切的初始。


事情的转折点似乎是2019年。那一年,7月的气温踩着紫外线节节攀升,终于在印度突破摄氏50度大关。但仅仅在几个月前,大西洋另一端的美国刚刚经历了零下50度严寒的洗礼。在亚马逊雨林燃起的三万多起山火,紧紧牵动着全世界人民的心弦。铺天盖地的火海中,野兽的嘶吼与草木的哀叹交织,染红了无数个黑夜与白昼。在火焰中慢慢蜷曲成灰烬的,是世间少有的珍稀物种,是人类尚未发现的草木药材,是未来的希望,是“地球之肺”。


同年12月,一种名为“新冠肺炎”的新型冠状病毒开始在中国武汉悄然蔓延,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世界。病毒通过呼吸传播,潜伏期长达十几天,而爆发期又迅速猛烈。在各国政府的努力下,疫情几度好转却又在不久后再次失控。医用口罩,消毒液,防护服,成了比名牌包包更为紧俏的物品,而“口罩百元”的价格牌就站在橱窗后俯视着撕扯的人们。谁都想活着,原来文明在人性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就这样过了两年,数以万计的病患在病毒的魔爪下丧命,科学家们顶着重压没日没夜地观察、统计、实验、检测……却始终没有突破。也许,那最为重要的一味药方早已消失在熊熊烈火中。


人们无暇顾及与病毒携手而至的地震、海啸、山洪、地震、海啸、山洪…… 天灾人祸如鬼魅的诅咒陷入循环。究竟是什么让人类陷入此等境地?细细想来,是那些简单至极的曾经。是人类享受美食后,随手抛进空中的白色塑料袋。它乘着风飘落在海面,又跟着浪花去往深海。是人类挥向森林的巨斧,在动物的巢穴上建造高楼大厦。是人类安置在地壳下的钢铁怪兽,将隐藏的精血挖空,只余骨干。是生命初始之时,亚当与夏娃不抵诱惑偷食伊甸园中的禁果,从此陷入俗世苦难。其实,那颗名为“欲望”的种子一直种在人类的灵魂深处。


素影倚靠在天台边缘,在昏沉的意识中努力稳住身形。风,依旧在咆哮。她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费力地睁开双眼。呵呵。可怜又可悲的人类自喻为最聪明的动物,傲立在食物链顶端。什么世界的主宰?什么高智慧生物?却连动物本能的敬畏之心都遗失了,在大自然的面前如蝼蚁般脆弱不堪。浩瀚的宇宙中地球如一粒尘埃,而在地球几十亿年的岁月里,人类更是格外渺小。文明的开始与结束,都是偶然与必然的结果。妄想与大自然一较高下,着实是不自量力罢了。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满地口罩,素白的织布在空中纷扬飘落,犹如冬季的最后一场大雪。素影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她苍白干裂的嘴唇轻启,“原来,不过是一场浩劫,一番因果,一个轮回。”


五,四,三,二,一……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