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把月

淡马锡初级学院（已毕业）

那一年，跟着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刚过完年，爷爷就让奶奶帮忙收拾东西，说是要回单位上班。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几件洗净的旧衣裤，再就是过年时奶奶熬更守夜给爷爷做的新布鞋。

爷爷爱抽烟，奶奶就把切碎的烟叶和刚买的烟纸装了一小布袋放进包里。

奶奶还将自己熬的地瓜糖用刀背敲了一块，用纸包了，塞进包里。

爷爷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说白了就是隔壁县而已，但是道路不通，要翻过好多座大山。爷爷说那地方狐狸白天都敢偷鸡呢！

我和奶奶把爷爷送到稻田边。爷爷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从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说，村上的瓦匠昨天又犯了病，抽空去看一下。爷爷说话时手指又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问：“爷爷，你几时回来？”爷爷笑笑说：“个把月吧。”

爷爷一走，我便问奶奶，个把月是多长时间。奶奶说，个把月就是一个月，就是三个十天。

那时，我还没念书，数着指头刚好能数到十。

第二天，我随奶奶一块去看瓦匠。家里的老房子漏雨，奶奶看瓦匠时就说了烧点瓦翻盖房子的事。回来时，我偷偷将瓦匠和好的泥包了一疙瘩。奶奶还是看见了，奶奶说，快给瓦匠送去，那泥是做瓦用的。

我说：“我也是有用处的。我每天用泥捏一只小猪，捏够三个十了，爷爷不就回来了！”

奶奶就笑了，没再逼着我将泥给瓦匠送去。

当天晚上，我便用泥捏了一只小猪——丑丑的小猪，我把它放在了屋檐下的鸡圈顶上。

开始时，我每天捏一只。过了几天，我便有些急了。我知道爷爷每次回家，总会带些好吃的给我。奶奶也会做好吃的给爷爷吃。于是，趁奶奶不注意时，隔个一天两天偷偷多捏一只放进去。

过了一段时间，我问奶奶：“爷爷怎么还不回来呢？我的小猪都够三个十了。”

奶奶说：“哪能呢？我们家的鸡一天一个蛋，才一个十，零九个呢！”

日子过得很慢。我每天都爬到屋顶，望向爷爷回来的方向。当我数出房顶上一共有149块瓦片，13块有裂缝的时候，爷爷就回来了。

奶奶急忙从箱底摸出几个鸡蛋去做饭。我便从鸡圈顶上搬来那些小猪，十只一堆，放了五堆零三只。我说：“爷爷，你这次走的时间真长，我捏的小猪都有53只呢！”

“你肯定多捏了，”爷爷边说边去掏他带回的包，“我是每天攒半块面包。看看，正好30零四个半边，34天！”

奶奶在灶间听了我和爷爷的对话，也插话说：“雷雷，你是不是动了奶奶收的鸡蛋？我就觉着不对劲，数来数去怎么就差一个呢？”

爷爷就嘿嘿地笑了，奶奶也笑了。

那个鸡蛋是我偷偷拿的，我把它打碎，摊在石板上烧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