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中学(高中部)
是身体的病痛导致精神的不适,还是反过来?思索半天,没有答案。总之,身体精神齐齐倒下,双重折磨也。
写作计划要泡汤了。我望着窗外的雨,感受排山倒海的头晕,苦笑。
先是肚子的绞痛,宛如长了个毒瘤。要拔掉就得开肠破肚,不动它,又难受得紧。接着蔓延到四肢,冰冷,僵硬,酸痛。脊椎和颈椎双双投降,头颅随之沦陷。
“这孩子,懒成猪,又昏睡了。”听到外婆的碎碎念,默然赞同。是的,这状态,自己都嫌弃!挺尸许久,停滞虚无中的思绪混乱起来。纷杂颜色闪过,嘈杂人声不绝于耳。小学的脸庞来来去去,恍如隔世,有些还似曾相识,其余是陌生的样子。大半为过客,也不知如何跑到梦里的?大脑这玩意在失控(生病)期间,无疑是一朵奇葩。
恍惚间,似乎到了上学时间。彳亍而行,面前出现一座破旧城墙,断壁残垣,有几分圆明园的感觉。欲绕开,却发现身在其中,毫无退路。干脆别上学?不成,今日考试!考试又怎样?得补考?补考怎么了?浪费时间!时间……时间就是生命,不可赎回的那种!两种声音不断交战,烦得半死,索性翻身上墙。
立于上往下望,顿时灵魂如钢,不可战胜。于是,我纵身一跃......
之后的事记得不真切。醒后脑子是空荡荡,胸膛充斥着怅然若失的惆怅感。口渴难耐,下床到厨房倒水,步履蹒跚,就差扶墙了。
“哟,终于肯醒了?这破身体还真没用。喂,你在干吗?木头脑子!说多少回了要喝温水!听到没……”
不愿听老妈的喋喋不休,我缩回房间,头痛加剧。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可憎,特别是自己。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睛虚肿,头发油腻的人是我!这已经不是“憔悴”所能形容的了,是人不人,鬼不鬼。摇头叹息,随手拿本书,奄奄一息靠在床头。竟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女孩真的去了天堂么?难以相信啊。真实情况大概是女孩饥寒交迫,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中不支倒地。瞌上眼睛前,死去的奶奶闪现眼前——那是濒亡之际神智不清的幻影。其实,我们一直知道女孩死了,被残酷的命运和漠然的社会逼死的。但宁愿自欺欺人地说:“好人有好报,她会上天堂的!”内心深处清醒,却不断宠坏自己,找借口逃避。死别当前分明可以说:“是逃不掉的必经之路,更应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反而讲些怪力乱神,寄期待于天堂或来生,未免可笑。
《窦娥冤》《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不也如此。所谓六月飘雪,梁祝化蝶,不过人们心中对正义的渴求,对爱情的向往。何必执着?恐怕是想在这沧渺世界,给自己找点事做,寻几分意义吧。
闷得慌,在楼下的空地漫游。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走过,脚下一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遭戒备目光的洗礼。
“呃……抱歉啊。”他把身上的包拉紧些,仿佛里头装着珍世奇宝;我便是那觊觎他宝贝的歹人。
寒风冷意嗖嗖,清醒不少,原先体内发酵的苦楚渐渐麻痹。想到写一半的文章,没看完的书……拖太久……挺内疚的。按照之前的思路,对艺术的追求和心血也是徒劳,好比愚公移山,没有结果。愚公一句“虽然我办不到,但我的子子孙孙会干下去。”岂知不是祸害了他们,剥夺了选择的自由?多想无益,说到底,辩证的核心在于“选择”和“自由”。甲之伟大,乙之痴傻。子非鱼,焉知其为目标奋斗,并非甘之如饴,甚至自得其乐?
“等待……和希望?”在《基督山伯爵》中初见这话,深信不疑。在生活的打磨下丢失了天真和信念,开始将信将疑。我是谁?等待着什么?希望是否还在?面对此等灵魂拷问,唯有束手无策的份。也罢,即使是无果的等待,虚假的希望,只要能给予我们力量和勇气,就是好东西不是么?人生苦短,把握当下,免得当死期将至,发现从未活过。
回家,抓过手机,向许久未联系的小学死党发信息。“有空吗?这几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对,届时,我就该病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