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甘肃大山里是一层层,一片片的起伏梯田,收割机派不上用场,加上坡陡山道弯曲,才有骡子驮运麦子和垛麦秸的场景。


六月麦黄,我从陇南,经天水市,一路北上到距清水县西行约15公里的红堡镇。清水县位于中国甘肃省东南,黄土高原中部,海拔1000至2000米。清晨,往白驼镇的小巴开动,朝沟壑纵横的大山里驶去。晨曦照射在绿油油的大地上,一切还是湿漉漉的,空气格外清新。


车行约一小时后,车窗外一个个村庄,一堆堆麦桔垛随着车速往后倒退移动。在一个有几家小店铺的路旁下车,在店内买了两大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就从店旁一小径往山沟里去。随兴,没有目标,只想看看夏天的黄土高原是个什么模样。小径连着一条上山土路,有两米宽,路面全是碾过的轮胎痕迹,路旁的土坎被葱茏的青草覆盖。上行约40分钟就到了山顶上的高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的梯田,层峦叠翠,不见边际。


梯田郁郁葱葱,种了玉米、荞麦、土豆、花生、芝麻,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农作物。高地上峁(mǎo)墚(liáng)交错,一条蜿蜒的土路从中穿过。在高地上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却看不到一栋房子,也碰不到一个人影,感觉一片空旷寂静。好不容易走到高地的另一端,才看到几栋民房,旁边停着一辆装满日常生活用品的三轮电动车。司机说,村民都搬到山脚下的辅助房,只有几户人家还留守在山上,接着把手一扬,指向远处的一座山头说,那里有一个回族村,村民都还住在山上,现在是麦收季节,山上热闹得很,建议我去看看并指示了方向。


下了高地,出了沟口就是公路,没多久就看见一排排的辅助房和小商店。向一流动摊贩买了几斤桃子,顺便向摊主打听往回族村的确切路线。走在山谷里的柏油路感觉凉爽舒服,路面平坦没什么车子,不时与赶着山羊的大爷迎面擦肩。走过几个沟口后找到去回族村的山道,山道约一米多宽,弯弯曲曲,顺着山势盘旋而上。来到半山腰,山道旁的野花多了起来,散发着花香,巴掌大的向日葵在艳阳下怒放,色彩斑斓的蝴蝶在野花丛中飞舞,阵阵微风带来泥土味和麦秸的清香味。


在岔路口遇到两小孩,各自骑着一头骡子跟在我后头,面对相机不但不回避,还扮着鬼脸让你按下快门。我闪过一旁让他们过去,以为可以跟在后头,不料只一会儿,他们已把我远远的抛在身后,消失在大山里。金黄色的麦田里,麦穗在风中翻腾,村民舞动手中的镰刀,快速地在一片片麦田里收割。太阳炙人,村民汗珠如雨滴脸上却难掩丰收的喜悦,一年的辛劳就等这麦黄季节。


大山里独有的景色


割麦,运麦,又弯又陡的羊肠山道上,一队队驮满麦捆的骡子从四面八方往麦场赶去,整座山沸腾了。到了山顶上,往山沟一看,才知道山高且陡。山顶上有一条公路,不知通往何处,公路旁有个麦场,堆放了一个个有五六米高的麦秸垛。我在麦场旁歇息,吃着饼干桃子,感受山里丰收的热闹。


麦场里坐着几个回族大妈,似乎在休息,一名大爷把运到的麦子垛起来,正看不明白为何还未脱粒的麦子就垛起来时,一个高瘦精悍、牵着两头骡子的汉子在我身旁坐下,我趁机和他聊起来。他说,收割回来的麦子若在地里还没晒干就要垛起来,让它吹风暴晒几天,这样麦粒在碾压时就容易和麦壳脱离,再说六月天晴雨不定,真的下雨了垛起来的麦子也好用塑料给遮住。接着,他说自从改革开放分了田后,麦子都在自家的院子里打晒碾压,即便如此也只能在大山里才能看到,因为在河谷或较为平整的耕地,农民早用收割机收割麦子,同时脱粒装袋,连麦秸都打碎留在地里。由于大山里是一层层,一片片的起伏梯田,收割机派不上用场,加上坡陡山道弯曲,才有骡子驮运麦子和垛麦秸的场景。


高地山寨觅得宁静


下午两点多钟,我沿着山顶上的公路走进一山道,朝红堡镇的方向去。一个多小时后,眼前一片高地的麦收已进入尾声。烈日当空,麦地里是齐铮铮的麦茬和一捆捆的麦秸,没有风吹麦浪和刷刷声响麦子倒下的景象。少了村民舞动镰刀和驮运麦子的热闹,高地平静多了。


走进高地上的一个个寨子才感受到麦收的氛围。寨子有大有小,小的是几栋房子,大的由十几二十栋房子聚集在一起,房子用砖块和瓦片盖成,自家院内都有麦场,寨里寨外郁郁葱葱,绿树成荫。走进寨子,树荫下村民把一束束的麦子放进脱粒机,麦粒从脱粒机不停的抖出后直接装袋,脱粒后的麦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麦秸香。各寨子忙得热火朝天,麦秸垛堆得一个比一个高。


在一个大寨子的宽敞麦场上,围坐了一群人,场上一辆拖拉机拖着一个石头砌成的滚筒,滚筒后还拉了一块木板,木板上坐了个小孩。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一圈接着一圈在碾麦,小孩握紧木块跟着转圈玩闹,一只小黒狗追着小孩狂吠个不停,引得围观的村民笑弯了腰。现实中寓娱乐于工作在这大山的黄土地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身旁大婶说,拖拉机碾麦还是一门专门活,只要付了钱就有专人上门提供碾麦服务。


离开大寨子,太阳已西斜。经过一院子前的麦田,看见一对年轻夫妇弯着腰在割麦,我趋前问了路况。男的说:“不远了,到了崖边就能望见公路。”听后,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看见我累了,那女的从田里摘了几条黄瓜递给我又继续干活。我坐在树下歇着吃着黄瓜。一会儿,夫妇俩停下手从田地里向我走来,听说我是新加坡来的,先是惊讶,跟着脸上流露出对干净和富裕的岛国的羡慕之情。男的说,大山里的年轻人都到外地打工去了,麦熟季节也不会回来,村民自发相互帮忙割麦。由于自家的麦子不是很多且事先没联系好,家里双亲年迈下不了地,他们俩只好向单位请了几天假回来割麦子。太阳下山前,我向他们握别,加快步伐走向崖边。


天色渐暗,山谷里炊烟升起,到了崖边望见谷底的公路,长吁一口气,慢步下山……


收割回来的麦子


若在地里还没晒干


就要垛起来,让它


吹风暴晒几天,


这样麦粒在碾压时


就容易和麦壳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