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韦地是医生也是书店董事。瘟疫蔓延时,医生的专业使他接近病人的不安。文化人的素养则让他回归阅读找到心灵的慰藉。他期盼这场抗疫战争结束时,重拾失去的生活步调。
传染疾病一次次地洗劫人类社会,而人们与之对抗、挣扎,以至于偏离生活的常轨。然而疫情让我们损失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家庭医生林韦地(36岁)时常有此思考,这段期间,他也一直站在第一线抗疫。与他相约在草根书室对谈,他的面容稍显憔悴。每天投入医疗工作的时间加长了,对自诩是一名工作狂的他来说,还是有些疲惫。
冠病疫情蔓延至今,迈入第三个月。林韦地出生于马来西亚槟城,常年在新加坡工作,马国封关对他影响不大。
林韦地也是草根书室的董事。为了避免传染,他在疫情初期已刻意地少来书店,整个人因此陷入比较孤立的状态。林韦地经常上夜班,与妻子相处的时间不多,减少一起用餐,电话沟通多过见面。少了这些温度,家人的距离感觉更遥远了一些。
“几个月过去了,却感觉这一年好像都没有开始过。”林韦地的体验是大家共通的,面对疫情,社会心态经历了种种转变,生活的自由空间越来越少,而人们把担忧和焦虑纷纷藏在口罩背后。
感染的威胁就在身边
与国家传染病中心的医疗人员不同,林韦地在诊所里碰到的往往都是一些疑似病例,至于是否真的接触到冠病患者,则只能在事后知晓。
感染的威胁就在身边,但是林韦地比喻说,这就像一名飞机的机长,他的专业要求就是要在发生意外故障的情形下,站在第一线去面对问题。之前出现MERS中东呼吸综合征的时候,林韦地也遇到过零星的疑似个案,明白处理高危感染疾病的风险。但不同的是,这次是一连串的病例,而且天天在眼前发生。
在口罩和口罩的对视下,林韦地更愿意去观察的是人们的表情,以及他们的内心需求。“我们看到的是人的恐慌和紧张,每天都有人需要你给他一个答案,像是在看众生相。有些人来看病很淡定,而有些人即便没有症状,却很急切地想被检验。但其实有些人只需要医生给他们一个ok。”
他坦承,疫情初期大家对病毒的了解不深,他心里自然也有所担忧,想过如果染病了怎么办?但是面对疾病本身是容易的,是粗浅的,而疫情为社会埋下了许多深层影响,其实更让人担忧。
危机让偏见显现
国人喜欢把本地的防疫方式与外国比较高低,而在国外则出现了一些围绕疫情的种族歧视。林韦地认为,这些都是疾病背后的符号意义,很多时候,防疫问题其实也是政治问题,“我觉得是危机会让人的偏见显现。一些人的歧视观念,早已形成,只是在疫情期间有所体现,变得不友善。”
林韦地解释说,每个地方的医疗体系不同,人口结构、气候、地理都不同。各个国家的防疫措施因此有它自己的脉络,直接拿来对比,其实不大公平。“比方说,英国和瑞典的医疗是公共资源,而且资源有限,所以无法做大规模的检测。意大利虽然有很高的死亡率,但是他们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是超过65岁的。所以不能单凭一些指标,就跳入一个结论……在东南亚方面,我们很敏感的问题包括宗教集会,有些人也会对此批评。我觉得这也很危险。”
阅读能安抚人心
各地出现本位主义,忙着捍卫自己的宗教,自己的国家,这些都可能成为冲突的根源。林韦地说,在这时候回归阅读能安抚人心,“阅读的重要性就在于,我们怎么去理解不同文化,不同思想脉络的人,怎么去看待这个全球人共同面对的危机。”
身为医生,林韦地不仅要为病人看病,还要为许多向他抛来的假新闻辟谣。但回到书店,这里的氛围绝对能给心灵带来慰藉,他也因此在这段时间重温了一些好书,包括因疫情而有所讨论的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马奎斯《爱在瘟疫蔓延时》等等。
“今年的时间和人生似乎都被疫情所占据,被媒体关于疫情的报道疲劳轰炸……等我们老去,回想起这段时光,或许会觉得这一年被偷走了好几个月。”林韦地感慨地说,疫情让生活留下了一片空白,而这是大时代对个人的裹挟,打个或许不太适合的比方,也有点像战争年代。
“我的外公就经历了二战,他那时肯定比我现在还年轻一点。我们现在两个月已经很煎熬了,更何况他们当年经历这么多年。这是怎么撑过来的?而且他们离死亡也更接近。”
每个人的人生有限,没有人愿意生活停滞不前。林韦地也期盼着,等疫情结束,一定要把自己的艺文行程补回来,把失去的生活步调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