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艺术

疫情艺事

这期间当大部分的人必须尽量待在家，外在世界的存在感被减弱，家带给我们的每一个微小体验也似乎被放大了——路上的车流减少，变得安静了，窗外的鸟鸣和风声也更加清晰。

1月底的时候，还在荷兰鹿特丹参加影展的我，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新生儿照片，邀请我回新加坡时去探望他们。小女婴的名字带有和平安宁的含义，沉睡的小脸像极了父亲，不过随着疫情变化发展，我从影展回来后就尽量不出门，也就还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几天前朋友又发来了她和女儿头靠着头对着镜子自拍的照片，对应着背景古斯塔夫·克林姆（Gustav Klimt）的画作《女人的三个阶段》。不过只见画中的女人满头鲜花，头靠着一个沉睡中的黑发小孩，不见老年阶段。记得因为朋友和她先生都极其乐观，每天相处的时间大概有超过一半以上是在笑，我曾对她说：“别的小孩是哭着来到世界，你的小孩应该是笑着出生的！”

我从2月开始就尽量宅在家，待在自己的小天地，想办法用类似的食材变化出不同的料理，同时也思考如何创作只有在家里才能创造的艺术作品。我喜欢观察和探索生活中触手可及的事物，借由观察它们，记录时间留下的痕迹，生活周遭其实有很多东西可以观察。事实上，观察得越久，越觉得它们变得非常抽象，超出了原本对它的理解，每一个创作都带有其生命力，我也不想控制它们的轨迹和其延伸后带给我的惊喜，每天居家创作成了我最向往的过程。

在大太阳下晒过的衣服毛巾，那种硬挺的感觉很有安全扎实的氛围，然而4月的新加坡天气变得令人捉摸不定，前一秒万物还被满是层层的金黄覆盖，热烘烘得像是刚从烘衣机里出来，下一秒却仿佛有人用一块灰色的丝绸挡住了太阳，转眼满是灰蓝，紧接着倾盆大雨，急急忙忙把才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衣服收进来，要是反应慢了衣服染上湿气，就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

如果天气晴朗，我特别喜欢下午5点到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刻，感觉这段时光里的阳光特别绚烂橙黄，有种浓厚却又晶莹的感觉，像一碗南瓜汤，空气里仿佛闻得到甜味。有时候我会准备两个日本年糕，放在烤箱里，两眼等着它们突然从有棱有角，变身成白胖浑圆，这时就是出烤箱的最佳时机，接着放上细腻柔滑的红豆馅，再来一杯黑咖啡，就成为生活中的小确幸。

很多时候人们忽略了家带给我们心理和精神上的支撑，它不仅仅是一个空间，它就像是一个保护网，一个安全范围， 牢牢地把我们庇护在其中。我们之所以能安心地待在家里，是因为在我们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对家有信赖感，我们相信自己在其中是安全的。其实每天有许多事物分散着我们的感知，一段时间内同时堆叠各样的行动，五感变得迟钝，这期间当大部分的人必须尽量待在家，外在世界的存在感被减弱，家带给我们的每一个微小体验也似乎被放大了——路上的车流减少，变得安静了，窗外的鸟鸣和风声也更加清晰。

友人送的墨西哥薄荷特别恣意生长，一片片的翠绿好像小阶梯，不停往上拔高，往往才几天，它就一副“看我又冒出一个头”的姿态，炫耀着满身鲜绿，不管世界的纷扰。我欣赏它的理直气壮，纯粹。

（作者为本地艺术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