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不应只是 消费设计

日前因冠病逝世的恩佐·马里（Enzo Mari）不但是意大利设计巨人，更是多元艺术家。他在近60年的设计和创作生涯中，设计了1500多件作品。他明确的设计理念和创作行为更影响了几代创意人。

Enzo Mari

意大利设计巨人恩佐·马里

意大利的设计巨人走了。

现代派设计师与理论家，多代设计师的精神恩师，恩佐·马里（Enzo Mari）周一（19日）因感染2019冠状病毒，在米兰San Raffaele医院逝世，享年88岁。他的艺术评论与策展家妻子莉娅（Lea Vergine）也染冠病，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天随他而去，享年82岁。

1932年生于诺瓦拉（Novara）的恩佐一生多产，在近60年的设计和创作生涯中设计超过1500件作品，包括家具、玩具、童书、插画和设计著作等。今年他在米兰的特里纳尔（Triennale）博物馆展出的霸级回顾展也只容得下250件作品，是他毕生创作的六分之一。

眉宇总是紧锁着的恩佐给人思想家的印象，是因为他宛如清教徒、苦行僧，用严谨的设计理念和对理想不妥协的态度思考人存在的状态。恩佐穷其一生的追求是为普罗大众产制美观而实用，人人都买得起的物件。

他视形式为设计的一切，一件好设计唯能有一种形式，不可有他选。他说：“设计的形式须与物件的功能和意义相符。设计师在寻求物件的形式的过程其实是在寻找它的灵魂。”他向希腊和意大利文艺复兴大师取经，认为要找出形式的灵魂，做出最好的设计，就要去观察大自然。他说：“自然的形式总是最完美无缺和独一无二的——自然界就只有一个形式，不会有异于它的另一种形态。”

若走进大自然的概念很虚无飘渺，那他请人摊开自己的手：“一双手的形状，不管是一位钢琴师、画家、小孩或老人的，虽都因人而异，但却又完美得自成一格。一双手不分美丑，它们的形式和构造，从肌肉到力度，为让人们能执行他们的动作而形成得如此精确完美。

“相同的，设计师也得在人造的物件中追寻、表现出最纯粹和基本的形式，纵然这过程可以很艰难和漫长。”也即是说，设计师最高的境界是要追求造物者的完美无缺。毕加索在他心目中是达到这境界的创造者之一，他说：“毕加索的画像似由一系列的扭曲组成，我曾尝试去改进它们，但却办不到。因为这即使被人视为错误的细节都是完美无缺的，加一或缺一都是不可能的。”

恩佐去世后，世界各地设计师纷纷在社媒致哀。记者访问了四位本地平面与工业设计师，请他们分享恩佐对当代设计的贡献，以及对他们的设计的启发与影响。

总统设计奖2018年度设计师，Hans Tan Studio的陈彦翰说：“恩佐最让我敬佩的是他作品里优雅、纯粹、简明的特质。这份优雅贯彻他所有的设计。他最让人赞叹的是他横跨各种设计的界线，从3D工业设计跨界到平面设计和插画，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恩佐确实是个设计全能手，不只设计家具，还创作绘本，其中一对大红苹果和大绿梨子更成了他最经典的海报设计。曾在本地设计工作室Studio Juju看到一系列恩佐的插画海报，他们用来点缀与“共居”品牌Figment协作的如切店屋Still House。工作室创始人之一的黄勇德说：“恩佐的设计总让我想到美、实用主义、事物的本质、道德与不妥协意志。他作品里的这些特质源于他对生命的追求，这里头的精神已远远超越了设计本身。”

作为设计师，黄勇德说恩佐对他最大的影响是：“他启发我用慎密的思维和眼睛看待设计。我最记得他说过的这句话：‘一位设计师首要的难题就是要自行定义他心目中的完美世界，而不要急于创造一种美学……一个拥有自己世界观与思想体系的设计师才会永不失败。缺乏这基础的设计师只会是不断地复制他人想法的愚者。’”

恩佐最被广传的一件作品是一张像从工地、弃屋捡来的木条和木箱钉凑而成的“Sedia 1”椅子。这张木椅其实是出自他在1974年编写的指南“自制设计”（Autoprogettazione）的样品，手册收集了他绘制的多款家具技术制图，教导人们如何自制各款桌椅。恩佐认为，大众不该只被动地接受、消费设计师的创作，而该参与创造的过程，亲自体验制造一件家具。

恩佐当年被一些人评为“法西斯主义者”，时隔30多年后，芬兰家具品牌Artek将指南手册里的木椅“Sedia 1”投入生产，以人们习以为常的扁平组件售卖，让人们带回家自己组装。陈彦翰说，从这本手册，还有他为意大利家具品牌Driade设计的扁平组件式“箱椅”（Box Chair）可见恩佐是现代DIY（手工自制）运动和思潮的始祖之一。

“自制设计”指南也是女设计师钟瑞玲最欣赏的恩佐创作。她说：“我被他的理想主义深深启发，也敬佩他愤世嫉俗的机智。这系列DIY设计的诞生，或许受到他本身的共产主义信念影响。他这本书宛如一本政治宣言，教导普罗大众用简单的一把锯子、锤子、木板和铁钉，就能以极低的花费拥有一件他的设计。这本书也将设计师和读者、消费者摆在一个平等的地位，让他们同时化身为家具制造者，无形中也在挫设计师的锐气，几乎是在那些追求名利的明星设计师脸上刮了一巴掌。”

恩佐的设计理念在业界如明灯照耀超过半世纪，也让世世代代的设计师尊他为师。新加坡第一代跃上国际舞台的家具设计师，总统设计奖2008年度设计师杨国胜在淡马锡理工学院修读工业设计时已接触到恩佐的作品，但年少的他对他的设计与理论一知半解，等到年纪大了，对美的鉴赏能力提高了，才懂得他的好。49岁的杨国胜说：“人生有了历练，眼界打开以后，我才从欣赏一件赏心悦目的形式（作品）到真正领略当中聪慧的构思。恩佐曾说‘唯有当设计对人传递知识和学问，那它才能算是设计。’我要补充的是，马里先生的设计传递的不仅是知识，还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与方式，而这就是他设计里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