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目



骨子里怕事。这样的性格也许反映了对稳定生活步调的眷恋,与憨慢的性情,容易耽溺于事情发展的规律,生怕处事的规律会因为某些事件而出现波折。幅度不大的微调倒也还好,深怕的是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依靠习惯定位自我的自己,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也许也是一种缺乏自信的惰性,习惯了旧规律便不随意改变,怕事情的演变会让自己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更找不到应对的方法。最害怕的是当发现过去所累积的经验都无法应用在所遇到的问题上,心里的那种无助,越是年长,越是强烈。


骨子里怕事。这样的性格或许也反映了对这个世界无所争夺,无所强求。有时候外人看来是不够敏捷不够积极,甚至是不够用心。其实,这样的“怕事”让自己与事物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距离,好让自己维持一定的生活步调。保持生活步调能不断提醒自己才是本身生活的主宰。这样的“怕事”,某个程度上是自我保护机制,尤其是当不得不踏出自我的“康福盅”(comfort zone)的时候。


这样“怕事”的性格也许遗传自祖母,印象中,祖母是个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人。她的生活多年来仰赖着一定的规律,早晨起来礼佛,供花供果,然后开始上午的劳作,约十一点开始张罗午餐;对祖母来说,午餐之后的下午时光永远都必须是宁静的,无论是动作或是话语的声量都减到最低。祖母会坐在餐桌前,看窗外的车在甘蔗田旁空广的产业道路,看来往于午后阳光中的车子像是行驶在一条平滑的黄色丝带上。祖母偶尔读报,更多时候是与屋内的一切一起静坐。


身为家中的长者那里可能免除一切琐事,祖母向来不主动与人打交道,但对许多突然上门的客人,无论来者拜访的用意为何都敞开大门迎接。祖母迎接客人的方式也是幽静的,缓缓上楼拿出茶具与茶叶,若无茶点就以水果待客。我喜欢听祖母与客人谈话,也是小声文静的,从不喧哗。记得某次家里似乎来了久未谋面的不速之客,祖母也不张扬,不嚷嚷,客人满脸愁容地来,笑容洋洋地离开。几个月后父亲收到法院寄给祖母的存证信函,才知道向来“怕事”的祖母应了那位“客人”的请求,却为自己招惹来了旁人眼里不必要的麻烦。


祖母却一如往常,按照自己的步调与态度继续生活,后来也真的平安度过。那位“客人”多年之后从劫难中重新走出来,又登门造访,祖母一如往常招待,“客人”满身风霜,感激祖母之余,也真的无事再求了。


不管再怎么“怕事”也免不了生活中的磨难,但若能因为“怕事”而在面对世界时处之泰然,便也无所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