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通讯



纽约百老汇近来最火的歌舞剧《汉米尔顿》讲的是美国创国元勋汉米尔顿的故事,美国人看得热泪盈眶,看他们的国父们如何出生入死,参战独立革命,尽毕生之力建国,焚膏继晷写文章为美国联邦制辩护,甚至因为政见不同终至决斗丧命。剧中,当儿子出生,汉米尔顿角色唱着:“为了你,我会使世界安全而稳健,当你与我们的年轻国家同时成长,我们不惜流血,为你奋战,我们将使你称心,如果我们奠下够强的基础,我们会传下去给你,我们会给你全世界,而你将使我们惊奇……有那么一天。”仿佛汉米尔顿以及全部国父们穿越时空,与台下后代子孙感性对话。


不知道此次美国总统大选的特朗普现象是否令国父们“惊奇”。其他候选人宣布退选后,特朗普成为共和党提名候选人几成定局,深夜政治脱口秀主持人个个词穷,无言以对,史蒂芬柯伯要大家提前互道圣诞快乐,因为“我们可能撑不到今年圣诞节”。企图保持中立的美国总统奥巴马终于忍不住跳出来,点名批评特朗普,宣称总统大选不是“电视实境秀”。


保守主义评论家苏利文(Andrew Sullivan)是英国移民,一名同志,特别撰文指出,美国民主政治来到柏拉图所形容的民主最后阶段,当富人遭到唾弃,精英不受重视,人人不分才智品格、一律平等,民粹成为暴政的土壤,美国已经准备好了选出一名暴君。他说,因为网络,政治素人秀其实早在2007年奥巴马宣布参选时便已经开始,奥巴马当年就跟今年的伯尼·桑德斯、特朗普一样反建制,靠民气,打网战,大众支持而非精英挑选之下,跃上政治舞台中央,只不过,网民第一次手气顺,正巧挑出了一个不差的奥巴马。


柏拉图与美国国父们虽相信民主,却不全然信任民主的决定。对柏拉图来说,正是民主决议,判他的老师苏格拉底死刑。美国国父们为了保护国家不受民粹精神挟持,定下繁复的投票制,分开众议院与参议院,设立独立最高法院,意图保障精英能保持一定的政治影响力,提供理性的声音。然而,随着时代改变,精英的定义自然遭到质疑,原来只局限于拥有土地的白种男性,必须打破,让女性、黑人、无产劳工等等也有权投票,而这次正因为党内投票分成一般民众与超级代表,给了特朗普与伯尼最大理由,猛烈攻击制度不公平,由少数精英把持。


特朗普现象之所以令人“惊奇”,不光是网络催生素人参政热,也在反映了美国低层民众对“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现象的不满已达沸点,表面上,特朗普煽动了极右派心态,反移民、反全球贸易,要筑墙,倡导国际孤立主义,而伯尼吸引了年轻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世代,大学教育免费,向往社会均富,但,特朗普与伯尼的选民基础其实类似,皆对当前政治文化失望,急欲锐改社会,视中庸为反动,也因此伯尼支持者的美国女星苏珊莎兰登会说出,如果伯尼不是民主党候选人,她宁可选特朗普,至少特朗普会作出改变。眼看伯尼落后希拉莉,特朗普已经开始向伯尼支持者喊话,转向支持他。


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温习托克维尔呢?200年前这名法国人写下,“美国之所以伟大并不因为她比其他国家更聪明,而是她有能力修补自己的错误。”(传自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