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化学生作品专辑
亲情融在菜肴里
负责老师:尤今
黄天闻/文
外婆是个胖胖的妇女,喜欢赶时髦。她曾经花了将近1000块钱去染烫头发,当时最流行棕色,配上夸张的小鬈发,像一朵迎风怒放的菊花。这发型让她在一众老太太中鹤立鸡群,成为时尚的带头人。
外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做菜非常好吃。那肥而不腻、滋滋冒油的红烧肉,嫩得像水一样滑的水蒸蛋,翠绿又清脆的油麦菜,都是我儿时珍贵的记忆。
然而,她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菜肴,却是一碗寡淡平凡的白粥。
外婆的粥做得真好。前一天晚上,用小火慢慢地炖,水和米的比例是精心计算过的。一粒粒晶莹透亮的米躺在浓稠的汤里,温柔的在嘴里荡漾。喝下去,寒冷的雨天仿佛也温暖起来。
平常,外婆会热一些隔夜菜,或者随意的撒一把榨菜给我吃。每当我生病发烧时,她则会往粥里细细的放一点白糖。放了糖的粥与平时普通的味道不一样,与米本身的甜味结合在一起,但又不是很腻的甜,丝丝滑滑的好像棉花。
小时候我有哮喘,三天两头发烧,就因为可以喝到加糖的白粥,生病也成了一种向往。
然而,读六年级的一个早晨,外婆早晨买菜时突然晕倒在地上,她中风了。左半边的身体完全不能动,话也很难再讲清楚。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小病,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清楚,以前能跑能跳的外婆永远回不来了。
生病期间,她剪了头发,那朵盛放的“菊花”没有了;手脚不便,她只能每天坐在沙发上。她没再做晚饭,常常是用一些外卖来打发。我看着外婆一瘸一拐日渐消瘦的背影,总很想哭。
有一回,我因为着凉发高烧。那时候爸爸妈妈出差在外,没法照顾我。忍着剧烈的头痛躺在床上,我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忽然,房门打开一角,却没人进来。我知道,是外婆,她动作慢,要走进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她探头看我,端了一碗饭拿进来。
“我都难过成这样,怎能吃饭啊!”我气急败坏地朝她吼:“我要喝粥!你又没法给我熬!”
外婆看着我,没有说话。她缓慢地走出去,没有一点声音,连关门也是轻轻的。
过了约两个小时,我的房门又悄悄地打开一角。又是外婆。她伸出手中的大碗,啊,好大的一碗粥,上面没有撒白糖,但厚厚的榨菜却叠成小山,棕色的酱汁浮在白色的粥上,很夸张。
我拿起调羹舀起一勺热乎乎的粥,这碗粥比不上我之前喝的任何一碗,它不软、不滑、不浓稠,也不绵密,唯独喝起来热乎乎暖洋洋的,像冬日里的太阳。盯着这碗其貌不扬的粥,我没法想象,举步维艰的外婆是如何熬成它的。
这几年来,我总是自我安慰,外婆总有一天会康复的,但却无济于事,就好像那碗粥,再也不可能是以前熟悉的味道。然而,纵使一切都变了样,纵使生活越来越艰难,外婆对我这一分真挚的感情,却始终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