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梅
在槟城的美以美男校读先修班时,与我同届的文科班同学谢桂元是校内著名的马来语通。时值1969至1970年,《蕉风月刊》在那两年刚经历过改革,轰轰烈烈做了几个专号,其中一期便是“马来语学专号”。
我躬逢其盛,也被赋值翻译一些马来语学作品,记得曾译过乌士曼阿旺的诗,好像也有其他人的文学评论。我这三脚猫翻译,只是临时拉夫的杂牌军,对翻译窍妙完全外行,肯定会遇到不知如何译才能忠实且顺畅的瓶颈。
待听到原来隔壁班的谢桂元是校内知名的马来语高手,于是曾经两三回趁着休息时间向他请教。他也毫无架子,很热心地为我指点迷津,甚有良师风范。果然如此,他后来成为经济学教授。这个我倒觉得有些意外,因为以他当年的马来语造诣,我还以为他会成为马来语学这方面的专家。
出版中巫对照的《湄公河》是牧羚奴(陈瑞献)的提议,因他与拉笛夫是多年好友,70年代初他已译了大多数收录在《湄公河》(Sungai Mekong)里的诗。大约于1972年,他从新加坡邮寄了一大叠拉笛夫的原作,共有十几二十多首,吩咐我挑选其中较好的译成中文,以便收在诗集里。
由于时间不多,我的翻译几乎是囫囵吞枣式的急就章,当然无法达到他译的名诗《湄公河》所达致的信、雅、达高度。其中有首题目好像叫做“Anak Hutan”(森林之子)的诗,让我斟酌了许久,觉得是首佳作,但有些字句却有些难译,而谢桂元这位马来语通,在中六考试过后早已与我各散西东,再也无师可问,唯一的选择便是放弃翻译。
这个决定后来让我耿耿于怀了几十年,因为在《湄公河》出版后,拉笛夫便凭这首依稀名为《森林之子》的诗获得了诗大奖。由于自己偷懒而走宝,觉得实在有负当初牧羚奴对我的委托。所以每次提起《湄公河》,我都会觉得心虚惭愧,虽然此件该译不译憾事只有我一人知道。
马来语的音节铿锵优美,是种很适合朗诵歌咏的语言。拉笛夫的代表作《湄公河》,就把这语文的音调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不明白其中意义,单听那一声声的mu、ku、pi、ri、muara、suara、tenang、senang、kuntum-kuntum、batu-batu便让人陶醉。
我平日不会收听马来电台节目,但坐在马来司机开的车里,全程都会听到又说又唱的百分百马来娱乐节目,因此发现到在所有的马来情歌里,无论是两情相悦或是爱到死去活来的,出现最多的两个字便是mu(你)和ku(我),简直就是我们所说的“卿卿我我”。
如果mu代以awak,ku转化为saya,不只绝大部分的马来“卿卿我我”情歌唱不下去,拉笛夫也不会有“Sungai Mekong / kupilih namamu / kan kubenamkan dadaku / ke dadamu”那么对称又押韵的诗句了。
(传自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