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饮
都说日本的豆腐好吃,这次在京都算是领教了一回。
一天,去访岚山嵯峨野一带的大觉寺,之后又从大觉寺步行去祇王寺,快到祇王寺的时候,瞥见“寿乐庵”的门面,依稀记得旅游书介绍这家的豆腐汤绝佳,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书来证实,果然是它!寿乐庵,非庵堂,只是料亭的名字。店不大,仅五六张低矮小桌,顾客席地而坐。老板娘六十上下,朴实无华。我点了豆腐汤套餐,汤底用新鲜食材熬制,汤色清澈,带有鱼的鲜味和野菜的甜味,豆腐更是细腻如凝脂,关键是:它充满了豆腐味。我最怕把豆腐弄成鸡蛋的味道,或者布丁的味道,如果这样,还不如直接吃鸡蛋或布丁了。老板娘十分细心,看我吃得欢快,额头冒汗,悄悄拉开两面落地格子窗,让风对流——好风如水,潺潺而过。我想,以后有风吹过的时刻,都会唤起这个豆腐汤的滋味。
若干年前去东京,觉得物价很贵。大概这些年日本经济不景气吧,这次游京都奈良,相比之下,反倒觉得我们新加坡消费贵了。在京都,我几乎天天吃一餐烤多线鱼(Atka mackerel),过足了瘾,这种鱼,最合我的口味,鱼肉一瓣一瓣,类似黄鱼,故又称日本黄鱼。现在很难吃到野生黄鱼了,能吃到多线鱼已经十分满足。新加坡的日本餐馆,也有烤多线鱼,价格比京都贵了近一倍。华人擅长蒸鱼,日本人喜欢烤鱼。《深夜食堂》里烤竹荚鱼,让人印象深刻。
到日本,没有不吃拉面的。京都东北角一乘寺(现在京都已经没有一乘寺了,只是一个车站名和地名)一带,是拉面大本营。我去一乘寺,不是为了拉面,而是去逛世界最美的书店之一惠文社。从惠文社出来,左拐,上了大街,撞上一间拉面馆,透过玻璃门,看见一溜排背影,个个低头吃面,凭直觉断定这是一间良店。店面实在小,长长一条地盘,七八个座位,头顶是一排塑料盒,供放包袋之用,日本人最会利用空间,人人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本领。其实那天我已经吃过晚饭,可是挡不住诱惑,还是进门吃了一碗鱼介酱油拉面,汤头浓郁,略称稠糊状,这么好的拉面,日本之外的地方似乎吃不到。回到新加坡,和朋友聊天时,我会提到我在京都遇到一碗好面,他们都想知道店名叫什么?我把照片放在微信圈,请教懂日语的朋友,答案很快来了:鹤龟。日本人喜用鹤字和龟字做店名,取长寿吉祥之意。现在回想,仿佛那天我吃了一碗长寿面,像过生日一般。
京都人应该很会腌菜,清水寺前的购物街,热闹非凡。有一家以“京都渍”出名的老店“西利”,生意极好。因为这些腌渍物需要冷藏,无法携带,好在宾馆有冰箱,我只能买了两大条腌萝卜,在京都奈良各吃一条,配茶下酒,或者夹在面包里,皆可。把蔬果腌制、调理到这个份上,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精良手艺。
还吃了长谷寺的草饼,感受也很深,它类似江南清明时节的青团,若当场吃,店家会用平底锅烤热了给你。日本草饼也称蓬饼——蓬,即日文里对艾草的称呼。日本草饼做法与青团高度重合,但食用的时间不是清明,而是在阴历的三月初三——上巳节。其实,清明节和上巳节相距甚近。
如今,在日本,平时也能吃到草饼。
笔心
日本人最会利用空间,人人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本领。
——何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