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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丧志?不,对王世襄来说,准确说法是玩物研物,


靠研究、著述,“玩”成了“家”。


牛车水唐城坊三楼的图书馆,中国文物藏书颇丰,经常借阅。最近借了中国知名文物学者、鉴赏家王世襄(1914-2009)编纂的最后一册书《自珍集——俪松居长物志》,夜里一边喝日本“雁木”纯米酒,一边翻阅,诚乃人生快事。


《自珍集》汇集王世襄个人收藏近300件,分古琴、铜炉、雕刻、漆器、竹刻、书画、图书、家具、诸艺、玩具十类,各件详细标明年代、来历、材质、制作工艺和传承意义,行文简洁,信息翔实。


如此收藏,王世襄竟以“敝帚自珍”称之!他不敢接受他人冠以“收藏家”的称呼,觉得相比于中国近现代收藏家如朱翼庵(碑帖)、朱桂辛(丝绣)、张伯驹(书画),学识之外,更雄于资财,而其家庭背景、经济条件不足。王世襄曾说,因经济所限,对书画、瓷器、玉器、青铜器都不敢问津。此集所录长物,除了家人所作书画及师友赐赠翰墨文物外,大都是骑辆破车,掇拾于摊肆,访寻于旧家,人舍我取,微不足道,他人眼中的敝帚,作者珍之,故有“敝帚自珍”之语。


其实王世襄家里三代朝廷任官,母亲金章是画家,年轻时就读于燕京大学。这位“王家二少爷”却对社会底层文娱如捉獾、养鸽、驯鹰、养狗、玩葫芦等兴趣盎然,被誉为“京城第一大玩家”。他有句名言:“一个人如连玩都玩不好,还可能把工作干好吗?!”


玩物丧志?不,对王世襄来说,准确说法是玩物研物,靠研究、著述,“玩”成了“家”。文物若没了文化,和其他物品就没区别。他收藏,主要为了研究,而非现下热门的“投资”动力。其代表作包括《髹饰录解说》《明式家具研究》等等。


王世襄兴趣广泛,博且精,除对书画、雕塑、金石、建筑有研究著述外,还花费毕生精力投入冷门领域,包括家具、乐器、漆器、匏器、刻竹、金石牙角雕刻、匠作则例等,如豢养鸽、鹰、犬、蟋蟀等专用工具等,使井市“雕虫小技”登上“大雅之堂”,在文物学家中独树一帜。他头次托人借钱是为了要玩一只白鹰,当时这鹰中绝品叫价100块钱,一袋洋面粉才两块五,早年身穿马褂,右臂上架一只猎鹰或怀里揣着蝈蝈上学堂。


生性乐观的大玩家予人一副随和的街道老大爷形象,对身外之物抱持“由我得之,由我遣之”的态度,只要从中获得知识和欣赏的乐趣,就很满足了。同样收藏明代家具,陈梦家的家具谁也不许碰,比博物馆还博物馆,王世襄则随便堆放,来人随便坐,家具太多没地方搁,夫妻俩只能睡在明代柜子里。为给妻子袁荃猷从师管平湖对弹学琴,将明代黄花梨平头案“开洞”,修为琴几,对器物重视其日常实用功能。


王世襄文革时期不幸蒙冤,从协助故宫博物院等机构收回战乱时被劫文物、善本图书两三千件,到美国归来被贬为右派,故宫除名,五七扣帽,竟被视同敝帚敝屣长达30年。为保家藏文物,他主动请求红卫兵抄家,目睹身外物在浩劫中辇载而去,“泰然处之,未尝有动于中”,但他顿悟“人生价值不在据有事物,而在观察赏析,有所发现,有所会心,使上升成为知识,有助文化研究与发展。”连历代皇帝都留不住的文物只是暂时“使用”,而非“占有”。于是他与妻子坚守自珍,严于律己,规矩堂正做人,一心学问。


晚年,王世襄将花费40年收藏的79件明式家具,由香港实业家庄贵仑出资购后捐赠上海博物馆,其余藏品拍卖捐送散尽,仅仅留下一只提筐,那是他与妻子天天买菜用了多年的提筐。2003年妻子去世,他作诗悼念与妻相濡以沫的时光——“提筐双弯梁,并行各挈一”,辞世后请人把提筐放在两个墓穴之间,“生死永相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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