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阿洛夫/作


陈妙华/译


老男人说:“在这里,他们在井然有序的制度中工作,获取适当的报酬。不仅为建设国家繁荣,也为自己和家庭的福利而贡献力量。”


年轻男子听得入神。


“正如你所见到的,这样的状况那里没有。如果每天争战不息,人民怎能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那里被杀死的不是别人,而是同宗教信仰的一家人。如果宗教学者批评残暴而受威胁,回教的优秀教导怎能推广?”


他像平常,做完晨祷喝杯咖啡就赶忙出门,步行约半公里去地铁站;手提装满笔记的公事包,习惯与上班或上学者竞早。虽然他已退休很久。


等车月台上人群拥挤。突然,听见有人问候他。他回望,似乎认识那人。裕群方向传来的地铁轰隆声令他无法做什么。他必须做好准备,以免被蜂拥下车的乘客挤开,然后得马上走进车厢找座位。黄昏岁月的人,无法久站到目的地。正当他满脑子纠缠着那些想法时,感觉有人扶着他的手臂,帮他尽快上车。有空位。他立刻坐下,在那个还扶着他手臂者的身边。


地铁开始向东行驶。


“是慕斯达金老师?”年轻人问,声音像在等车月台上的问候声。


他点点头,感得奇怪。


“我是阿楠,老师20年前的学生。我中学时半途转学去回教学校,老师劝我如果将来成了宗教教师,应该设法使社会不要老是因为意见分歧而争吵。老师说,意见分歧应该丰富教徒们的思想,不应该带来分裂。老师后来给我达哈雅比尔博士的著作《回教里的差异》。”


年轻男子尽量提醒老男人对他的记忆。老男人从奇怪转为惊叹,点点头,再注视年轻男子。想起来了,阿楠是个好学生,从不给老师添麻烦,阿楠功课一直都做得很好,准时完成。


可是,为什么阿楠没戴宋谷帽?他的胡子呢?他应该从阿兹哈回教大学(Azhar,埃及开罗大学) 毕业了吧。他没毕业吗?老男人的脑子忙着思考。


地铁刚刚离开波那维斯达地铁站开往女皇镇站,乘客更拥挤了。


“是,我想起来了。你是阿楠。”老男人高兴地回答。


“老师为什么一大早就来乘地铁?我听说老师早已退休了。重新工作么?”


老男人笑笑,他得常常回答这样的问题。


“你又要去哪儿?去回教理事会或是宗教学校?”


“老师没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却问我。”


两人哈哈大笑。


地铁抵达红山地铁站。


年轻男子继续他们的谈话:“宗教学校毕业后,我被阿兹哈回教大学录取。”


“哈!你现在是宗教教师啦!宗教学者。请原谅,我现在很少跟进有关回教理事会的消息。”


微笑。


“不是宗教教师,也不是宗教学者。”年轻人淡然微笑。“在阿兹哈回教大学,半途停学了,花时间深入那里的社会。后来我去欧洲几个城市居住,最后决定回来。大约才10个月。”


老男人脸皱皱,似乎不明白。


“老师您知道,在那里我处于阿拉伯世界,即回教世界的动乱中。我亲眼目睹那回教发源地,如何陷入许多违反我们宗教真谛的动乱中。”


静默。


“那样的状况无法让我们广泛而深入地追求学问。我看到的尽是骚乱纷争、争权夺利、不诚信,及不良的行政管理,不同回教教派之争,贫富之间的巨大差距……”


老男人微微点头。


“那一切显示那个回教地区现在是最不安全的地方,更不是传教的地方。我失去研究宗教的兴趣,我更兴趣研究为什么那里的情况会变得那么糟,令人失望。我尝试了解它对信徒们生活的影响!”


老男人的脸色显示他感到同样的失望。


“我也常常这样想。”年轻男子回应。“我们原本引以为荣,曾为世界文明作贡献的回教光辉,现在只成为历史,如今更突出的是教徒们的破产形象。”


静默。两人头脑里各自出现的是回教世界的现状:暴力夺权,统治者和人民之间的鸿沟,信奉不同教派的狂热,向非回教国家寻求庇护的难民问题等等。


“我尝试寻找回教徒错误的根源。”老男人继续他们的话题。“我每天出门乘搭早班地铁,观察这里平常百姓的行为姿态。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观看乘客们的态度、兴趣,以及他们如何过生活。然后我记录下来,作为写作的资料。”


年轻男子专注地听取那样的说明。


每天争战怎能平安过日子?


“在这里,他们在井然有序的制度中工作,获取适当的报酬。不仅为建设国家繁荣,也为自己和家庭的福利而贡献力量。”


年轻男子听得入神。


“正如你见到的,这样的状况那里没有。如果每天争战不息,人民怎能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那里被杀死的不是别人,而是同宗教信仰的一家人。如果宗教学者批评残暴而受威胁,回教的优秀教导怎能推广?”


“是啊,老师。那里约百分之八十的居民赤贫如洗。人民的住屋破烂不堪,经济和社会等基本设施常因贪污而被破坏,平民百姓终生无法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


在欧南园地铁站,一个坐轮椅的华裔老男人上车。他有女佣,一个约20岁的女子。在拥挤的车厢里,女佣看来难于照顾她的主人。幸好有个年轻乘客立刻站起身让位。


阿楠和他的老师对视。他们的心似乎都在低语,庆幸能有这样的和谐景象。


“不必太过失望。”慕斯达金老师说:“现在约有三分一的回教徒作为少数民族居住在许多非回教国家里。”


沉默。


“像我们这样的少数回教族群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们过着回教教导的良好生活,不必绝望,不必继续固执己见,老是以为别人都对我们存有不良意图。通过良好的生活实践,我们自己有责任消除别人对我们的误解和偏见。”


阿楠点头。


“我的确时常思考这样的问题。虽然我没有作为宗教教师回来,但我知道这里生活的好处。我希望促请我们的社会更加了解它。那也是重建回教威望和塑造人道主义回教教义的伟大价值的一种方式。”


慕斯达金老师紧紧握住他前学生的手,彼此许诺将来再见。


“我得在这里下车。”地铁抵达政府大厦站的时候,阿楠说。


马阿洛夫(Maarof Salleh)曾任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领导新加坡回教理事会(MUIS)10年,也曾在不同阶段教导马来语、文学、经济和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