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码头
谢天谢地,专栏作者不像政客,现放着有油水不抽,会被全世界笑白痴,靠拢的姿态再难看,也有种灯蛾扑火的壮烈,不管人家愁云惨淡,也认为有义务跑到现场表演毫无实际作用的亲切慰问。但是当全香港为殉职消防员点起蜡烛,一介稿匠背道而驰继续嬉皮笑脸总不妥当吧,就算宽大的读者懒理你铁石心肠,自己那一关是过不了的,所谓职业道德,并不是向任何人汇报,而是对喂饭的手起码的尊重。这方面,当然每个人准则不同,甲的五十步和乙的一百步相差可能数以倍计,可是谁也没资格站在高地指手划脚。
换个角度讲,既然身在欧洲,卸责似乎大条道理,转攻贴地题材譬如大不列颠脱欧,纵使拾人牙慧分析经济利弊远在能力范围以外,捉着新创字汇Brexit和Bremain大赞英文狡兔式的跳脱,也不失大方体面。可惜能够起承不一定有本事转合,与其暴露中气不足的短处,等下一代牛津字典正式收编它们的时候再趁热闹不迟。
退而求其次,还有欧国杯这个令海外球迷放弃睡眠的话题可供发挥,但迄今我只忠实看过第一场,为意外冒起的法兰西救国英雄Payet欢呼过后,只对瑞士队球衣接二连三被撕破的谜团感兴趣,贸贸然打秋风恐怕人神共愤。张爱玲说,“文人讨论今后的写作路径,在我看来是不可想象的自由——仿佛有充份的选择的余地似的”,意思是写什么早有定数,“文苑是广大的,游客买了票进去,在九曲桥上拍了照,再一窝蜂去参观动物园,说走就走,的确可羡慕。但我认为文人该是园口的一棵树,天生在那里的”,信焉!
因为切肤之痛,脱欧的各种借题发挥,最讨厌法国极右派那个婆娘的嘴脸,厚颜无耻高呼“自由的胜利”,天知道由朝到晚只懂得打压异己者的保守份子,字典里“自由”一词的解释是什么。对比之下某国外交部发言人一厢情愿公布“尊重英国人民的选择”,反而有种村姑的天真烂漫,一味顾着超英赶美,忘了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事事在张爱玲笔下找到实例的我,立即想起《浮花浪蕊》,投奔香港的女主角路经广州遇狼,匆匆跑进戏院避难,银幕上特写镜头里黑发美女表演吃葡萄,“仰着头微笑着,一颗颗咬下来吃……女人嘴上的汗毛特别重,毛发又浓黑,无情的水银灯下,拍出来竟然是两撇小胡子。观众起初寂然,前座忽有人朗声道:“胡须这样长,还要吃葡萄呢!”,教人替她尴尬多过觉得她可恨。
这么一脱,海外短视的财主只关心货币升跌,跟着调整自己的旅游计划,忧天的杞人则漏夜编写最坏的剧情。苏格兰酝酿公投独立是免不了的,只怕上回功败垂成,这次旗开得胜;对左派政府失望的浪漫法兰西百姓,一时意气用事铸成投玛莲拉鹏一票的大错,东施效颦脱脱脱,希腊葡萄牙眼看大哥大姐个个裸退,哪有不乘机加入天体会的道理?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发生之前,美国人一不做二不休选了狂人Trump当总统,朝鲜肥仔金为了祝贺,随手按按发射导弹的掣……(传自巴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