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食族
张祎然/文
字食族最爱『吃』文字,
六个年轻人,六种写作风格,每周轮流执笔,
书写青春岁月。
初春正是乍暖还寒之时。昨日还是一片灰色,今日一点点粉红却在这青空之下缓缓开放。穿越那道熟悉的小町,一缕缕微风缭绕于我的身旁。春风略寒,吹在身上还有一丝冰凉,我身体一颤,只见两三瓣樱花从我帽子上飘落。不知这些花瓣是何时粘在帽子上的,不过它们仿佛在和我道别,道别这段只有几分钟的缘。
那条小町虽曲折却平坦,旁边的景色虽显得一成不变,可我却越走越发现路边的绿与粉渐渐浓烈起来,我的世界忽然间像重饰颜色一般,生机勃勃。
走到小町的尽头,一阵阵甜味伴随着白烟飘来。一转头,一间挂着铜锣烧招牌的小木屋吸引了我的注意。不知为何,这条小町虽是每日的必经之路,可我却从未注意到这间小店,不自觉地缓步向前。
搓着冰冷的双手凑到了店的窗口。“老板,我要一个铜锣烧。”
一个有些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走上前,她身着一件干净的白围裙,头戴一顶白帽子,面带微笑,缓缓地将一个热腾腾的铜锣烧递了给我。
我从奶奶那里接过了铜锣烧,忽然发现,奶奶的手看起来与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一心想着铜锣烧的我也没太上心,急忙将铜锣烧从袋子里拿了出来,一口咬下去。只见一阵雾气包裹了我的镜片。铜锣烧的外皮松软,细细一嚼里面的红豆馅简直是点睛之笔! 它丝质润滑、甜而不腻,顿时令我陶醉在味觉的缠绵。身旁的风似乎都带着阵阵甜味。
不知为何,接下来的几日我天天都往铜锣烧店里跑。果然,味道是最能捕捉人心。奶奶看我日日来,渐渐与我熟了起来。不过,除了向往那铜锣烧,我其实对奶奶还有一些疑问。
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她:“奶奶,您的手……”
我话音未落,奶奶看了看自己的手说: “你注意到啦?我曾经生过病,手才变成这样。不过现在也无妨。哈哈!”
奶奶的开朗,反而让我一时不知所措。看来她并不陌生于别人询问自己手的情况。
“其实我得过麻风病。”
我顿时错愕。
我尽量放轻松与她聊了起来,她告诉我,虽然自己痊愈,但刚开店时也因别人的有色眼光,生意一度不好,但是她无法放弃自己的挚爱。上天虽夺取了她的自由,但她总是用聆听世间万物的声音来治愈自己的内心平复得到的伤害。
那次交谈之后,我下午经常来店中陪奶奶,直到关店。仔细想来,我并不是怜悯她,而是因为希望默默的支持能让她不再寂寞。关店后,奶奶要为来日做准备,煮红豆馅,收拾碗盘,她做事尽心尽力,一切自主,每时每刻都带着笑容,享受工作。
她经常会给红豆们加油打气。
“豆子们加油啊!”
没想到,人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纯粹之人存在。与她交谈,我总能体会到人生的美好。渐渐的,我也尝试去聆听这个世界。
又是一个樱花飘落的日子,一如往常来到铜锣烧店前。迎接我的却是一张冰冷的告示。奶奶再也没有办法为我们做铜锣烧了……
小町上,风还是那么冷,但风急怎敌心意冷。散乱的思绪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寺院钟声震回了脑海。我在樱花树下止步,脑中盘旋着奶奶曾经的话:
“人总是将自己的人生价值定位得太崇高,经历了失败就心灰意冷,但往往我们忽略了聆听万物的声音。这些声音其实也能充实我们的空虚。真正体会了这个世界的平静,人生的价值也不过如此。”
我双手紧握,诚心地念道:“愿我能代替您继续听着天地间回荡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