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古仔

伯爵茶

“上一次，就讲到……”是我小时候喜欢听到的一句话。因为接下来李大傻先生就会继续用他那纯正的广东话，再讲一回武林高手的刀光剑影，爱恨情仇。听得津津有味，偏偏时间到，“……请各位下次收听”。只好期待第二天在同一时间，收音机旁与他再聚。

小时候，这个世界的“花样”远不及目前的多。听古仔民——章回小说、武侠小说——的广播，是绝佳的娱乐。一切只是文字所构成的形象、动作、对白，通过讲古者有技巧地念出，普罗大众不论教育水平如何，自身读不读懂文字，都能沉醉其中——只要讲古者用的是他们从小就用的语言。

另有一种文字与声音的结合，叫广播剧。同样是分段说故事，但由播音人用声音“演出”，还加上声响效果、音乐，比讲古更热闹。在我少年时，双亲开始爱上它。主要原因是父亲频频出现不规则心跳的状况，而他自觉这来自“用神过度”，便尽量减少看电视、看书等耗神活动，改听广播剧。

当时电台可用方言，父母听的自然是粤语广播剧。我边做功课边和他俩一起追故事，不须分神也可乐在其中。事隔多年还记得那群播音员有秀云、紫冰、坚伟、亦忠，水准都很不错。后来禁方言，这团人散了，父母亲改听马来西亚电台粤语广播剧。这项活动一直到父亲逝世才终止。

父亲逝世一晃10年。最近家里忽然又有人听起古仔来。你道是谁，却原来就是阿伯！纯粹是因为西班牙文老师的忠告:“你听的能力，远远在读、写、讲后头，务必多听！”自那时起，从学校图书馆借适合我程度的小说，必先听附带的光碟，再读文字。也像从前听古仔，一日听一章。

西班牙人用纯正语音念小说并“演”对白十分动听，但现阶段我全神贯注也仅能理解一半——尽管读时发现根本没几个生字。西文到底不是我的语言，像幼年时未真识字便听明白武侠小说的事不会发生，少年时一心二用享受广播剧的经验也难以重复。然则听懂西语无望？不。我的英语也是听着听着才听懂的。写这句话时，忽然浮现父亲为引导念中四的我听好英语，两人一同收听BBC英语广播剧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