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你
有幸见过倪匡先生数面,每回离开,脑海例必充斥着三种图像和声音,一是他的哈哈笑声(所以江迅写倪匡传,取书名为《哈哈哈哈》,写作期间心脏病发作,死里逃生,我对江迅兄笑道,你并非过劳死,而是被倪匡的妙语连珠逗死!),二是他的眼睛的笑意,三呢,是他说的金句妙句豪句。
例子太多了,随手举个。有人问倪匡如何看待所谓网络,倪匡照例以不屑为回应,哈哈朗声道:“什么网络欺凌? 你关掉电脑不就没事了吗?”
霸气。亦是志气。年轻人即使将之视为戏言,亦有可供记受领悟之理。
可惜现实世界是现实世界,毕竟并非人人有倪匡老者之志,就算有,有时候虚拟世界里的欺凌恶兽会在现实世界现身,你不理它,它来搞你,把你搞到没完没了。一年多以前,一位名叫 Justine Sacco 的英国女子从英国前赴南非,登机后,手痕发了一则tweet:“我要去非洲了!希望不会染上爱之病!开玩笑的啦,我是个白人耶!”
不消说,这些句子冒犯了南非的种族平等主义者,Justine的tweeter只有几百个跟随者,但当飞机只飞到一半航程,她的消息已被转了又转、再转再转,如疯狂病毒,引爆了疯狂仇恨。人肉搜索她是最低消费了,粗言辱骂当然亦是,还有,是把她家人的照片都贴出来,她的侄女被打电话骚扰,说要强奸她们、杀死她们。有人轻轻贴了一句,“Justine父亲有几十亿美元财产”,仿佛这亦是强奸和追杀她的充实理由。Tweeter 上更出现了“Has Justine Landed Yet ”(姝丝汀降落了吗)的主题标签,有人动员到约翰内斯堡机场守候她、狩猎她。
没参与咒骂的人,却喜做花生友。有人说:“管他的!我得赶快把工作做完,准备啤酒和辣鸡,赶到机场看好戏。”
难怪有人如此形容当时的狂乱状态:“这就像是有200万人关了灯埋伏着,等着看她发现地球爆炸之后的表情。”
也有人这样描述围攻和旁观之间的互动状态:“这就像是在暴民开始丢石头的时候,有人站着围观,受害者期盼围观者能讲讲道理,他们开口说的却是,哗,你看这些石头! 超酷的! 超炫的!”
一天之内,有6200万人看过“Has Justine Landed Yet ”。我们可以想象姝丝汀步下机舱,启动手机,登录tweeter,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模样是何等惊慌失控。我们也可像当天的机场混乱,以及她事后的忧郁创伤,以及她因此事而失去工作后的窘境(因她父亲确实不是什么富豪!)。
虚拟怪兽不虚拟。虚拟暴力是真暴力。再霸气,亦有可能遭殃。
笔心
虚拟怪兽不虚拟。虚拟暴力是真暴力。再霸气,亦
有可能遭殃。——马家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