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邹文森/文


野米剧场主办的“新加坡戏剧节”中的作品“Grandmother Tongue”,叙述的是祖母和孙子之间的故事。年轻的孙子,潮州方言虽薄弱,却努力和不谙华英两语的祖母相处,尝试跨越语言的阻隔。


整出戏以潮州话,英语和华语呈献。多语的交融运用,丝毫不显刻意。郭宝崑在《寻找小猫的妈妈》的多语剧场实验,在当下的生活中,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Grandmother Tongue”延续了同样的风格,值得赞赏。


字幕的巧妙化用


导演通过字幕的巧妙化用,表达了不同语言在权力系谱上的相对关系。戏开始时,老人家介绍自己说潮州话,英文字幕显示的是“uneducated Singaporean”;当孙子说自己是讲英语的,英文字幕却是“educated Singaporean”,十分讽刺。诚然,老人家的语言习惯,偶尔令她孤立无援,但她不悲情,面对困难,依然据理力争。


又有一场戏,她想要批评时政,于是把字幕关掉,用潮州话愤慨激昂地演讲,精辟中不失幽默,还尽显智慧。没有字幕,听不懂的观众当然辛苦,但这正是本地老人生活在英语社会中,所面对的日常挑战。


有趣的反讽


故事情节立足于社会现实,再现了本地华人隔代语言习惯的差距。祖孙两辈的交流,通过熟悉的生活场景呈现,亲切动人,令观众在欢笑和感伤的交替中,产生共鸣。


可惜,剧作的片段式结构,却也令整体显得较为琐碎。此外,编导还尝试在前半部的故事中,嵌入对于语言政策、特选学校、讲华语运动的探讨。故事材料虽丰富,但议题的挖掘不够深入,缺乏辩证,还影响了戏剧的张力。


不过,剧作后半部的故事发展较为连贯,还引入了小叔的角色,通过宗教信仰的冲突,展现了老人家对于死亡和家庭的思考,再加上三位演员的动人演绎,实属精彩。可能剧本在排演的过程中,经过了几番蜕变,写实文本的叙事和后文本的议论,总体而言略有矛盾。


剧作的结尾引人深思,小叔虽口操流利的潮州话,却执意让母亲改信宗教,两人因此存在隔阂。而孙子虽然方言半桶水,却肩负起照顾祖母的重任,更是最了解她心意的人。语言近,心不一定近;语言远,心也不必然远。这是一个有趣的反讽。我想,对于语言、身份认同、华人、价值观之间的关系,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作者是全职教育工作者、业余剧场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