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梅



上中六那两年,马来语已不是必修科,但可能基于教育政策,连纯数学班每星期也有一堂马来语课。正如《红楼梦》第九回“恋风流情友入家塾/起嫌疑顽童闹学堂”所述,上马来语课就像薛蟠那样,只不过是“应卯”罢了,根本无人用心听课。


当老师在第一堂课出现那天,我“咦”了一声表达惊讶,他不就是去年中五我在辅友社上马来语补习班那位教师吗?当年的剑桥文凭O水准考试已将马来语列为必考科,虽不至于像英文科目须至少考获优等才能拿到一等文凭,但也需要及格才行,否则即使十科八科特优也只能获颁二等文凭,此将大大影响升学就业机会,因此开在辅友社的马来语大考补习班门庭若市。


与马来语老师在补习班相逢,让我悟出一个道理:原来当教师真的不容易,除了在政府津贴学校当正式老师外,还得出外兼职才够生活。今日的高官,发网文相劝生活辛苦的蚁民要打两三份工以度过时艰,也只是遵循前人的做法而已。


纯数学班的同学好些自认为精英中的精英,目标是飞往澳、纽、英、美各国去读大学,根本不把只是应卯的马来语放在眼里,所以一到上课时间,不是在班上温习其他功课,便是遛到图书馆去放风。


马来老师也毫不在乎有无人听他讲课,自顾自对着空气说话。这情景何其熟悉,因为在辅友社教补习时,他也是对学生视而不见,机关枪扫射一轮后就下课。剑桥试的马来语科范围包括班顿,旧诗(Syair,那年代的拼写是Shair)和新诗(Sajak)这些韵体诗。有一次,这名补习老师信口胡诌一首自创的班顿,竟然用了rojak、satay、pisang goreng、nasi lemak这几种食物串成一句而面不改容。我望着他,以为他会笑,岂料他依然木着一张脸,状甚疲倦,大概日夜都教着这么无趣的东西,对着只求考试过关的学生,可能真的很没趣也很累,也可能是饿了。


待到了考英国的专业文凭试阶段,竟然还有每星期一堂的马来语,大概也是由于国家教育政策,总得做做应景的样子。


与中六不同的是,竟然没有同学跷课,这都是老师之功。我们都唤他为拿督,他真的是货真价实地受封,是名退休的教书先生。


那时他已年过60,人长得矮矮胖胖,布满皱纹的脸上常带笑容,是个和霭可亲的老人家。他教了些什么我已毫无印象,只记得他说了很多有趣的掌故,让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我喜欢拿督教书还有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他给我的马来语试卷和作文都颁了个A,令我今后对自己的马来语表达能力更有信心。相比小四时马来语听写拿个大鸡蛋,真是恍如隔世。


但最大的恩师,还是那位猫王上身的小四马来语老师。若非他向我比手划脚,也不会因羞耻而扚起心肝,下决心学好马来语。


(传自吉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