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人凡语
十年的岁月,应该如何丈量?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居住在马来西亚的表妹。当时她年纪还小,身边没有同龄的玩伴,我陪同母亲去马来西亚探望外婆,表妹就像影子般一直尾随着我,黏着要我和她一起玩。
十年后,我再见到表妹,竟是在一所医院的专科门诊部。表妹刚被诊断患有肾病,在舅母的陪同下来新加坡就医。
十年不见,转眼间已有十年没见到表妹了。悠忽十年,见面时我能想到的开场白是:“好久不见”。
十年不见,一眨眼这十年的时间不见了。中国歌手王铮亮演唱的歌曲《时间都去哪儿了》探问时间的去向:“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台湾作家张惠菁在短文《香蕉蛋糕十年》回忆她和妹妹迷恋香蕉蛋糕的一段时间。那时张惠菁的妹妹在西雅图工作,张惠菁飞越太平洋到美国西岸和妹妹住几个月,姐妹俩在北国一起度过冰冷的冬天,烤香蕉蛋糕当提供热量的早餐。文章最后,张惠菁的妹妹要她为刚出生的外甥女取名,张惠菁“看到泥状婴儿食品,让我想起一起做香蕉蛋糕的日子。十年已过,一个女孩成为母亲。”
十年是一个人生与岁月抗衡的关卡吗?我想起苏轼的悼亡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不见,有人如苏轼与妻子阴阳两隔鬓如霜。十年不见,有人如我的表妹已长得亭亭立立。十年不见,有人如张惠菁的妹妹已步入人生的另一阶段,初为人母。
倘若十年不见,可否十年再见?孔子回顾成年后的人生每十年一个里程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然而,人生有多少个十年?我阅读的医学刊物常提到患上各种疾病的五年、十年存活率。若是局外人,这个存活率仅是人生汪洋里的一个数据;若是当事人,这个存活率让人犹如攀上一片漂流不知去向的浮木,过年犹如过关斩将。
我虽已步入所谓的不惑之年,陈奕迅演唱的歌曲《十年》有一句却总是让我对人生的旅程感到揪心不已,万分无奈:“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十年不见,究竟算长或短?或许,答案就在于你我是站在十年之前,或十年之后的时间点上,是拥抱或分离,是再见或不见。
